天气预报也有无奈的时候,明明说今天晴呢,黎明时分上苍却偷偷下了冻雨,地面像是刷了一层清漆。怎么办呢?怎么办!与时俱进吧。不能抗拒,也不可改变,就只有改变自己,亦是一种生存法则吧。预报慌忙显示成雨雪天气。不能跑步,我也改做散步。散步也需小心翼翼,踩稳,慢走。行驶的车辆也慢走,也小心翼翼,前后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七里村大门口的转弯处一辆摩托车摔倒了,碎了一些塑料件,好在驾驶员无大碍。大幸。
路上照旧是那几个面孔。穿蓝运动衫的老者,步子稳得像钟摆,慢得似蜗牛,嘴里依旧哼唱永远听不清楚词儿的歌曲;遛腊肠犬的妇人,穿着单薄而时尚,小狗也穿得时尚而单薄,引人注目,偏偏小狗有些调皮,总想自由,绳子就绷得直直的。大家自走自路,交错而过时点点头,并不说话。没有利益交错,就没必要为寒暄而寒暄。这很好——知道世上有人和你一样清早起来活动筋骨,却又不必知道彼此昨夜是否失眠、早餐吃的什么。像两片叶子擦肩落下,各有各的朝向泥土的姿势,谁也不注意谁,多好么。
忽然想起朋友圈,总是满屏的热闹。似乎每个人过得都很好,很幸福。张三去了新开的馆子,九宫格的菜品五颜六色,酒水饮料错落有致;李四的孩子得了奖,照片里孩子笑出一口大白牙,奖杯荣誉证种类齐全;王麻子和老婆去旅游,在三亚的海滩上用甜蜜的表情显摆大花短裤子和一身肥肉。快节奏的时代,谁都没时间深入了解谁,人人只好都忙着把生活掰开了、揉碎了,摊在光天化日下晾晒,强行塞给你的眼睛。西楚霸王项羽说“锦衣夜行”是件可惜的事,现在的人倒过来了,忠实履行,若有什么好事乐事不曾示人,竟好像亏了本似的。
这让我想起巷口那只流浪的花猫。它总爱蜷在废纸箱里打盹,有人经过,便眯开一条眼缝扫一眼,见与自己无关,或者说无威胁,很快又合上。它从不在乎是否有人知道它就卧的纸箱的软硬、每餐几菜几汤,每个季节阳光挪移的节奏疾慢。如果某天运气爆棚了,捉了只麻雀或者老鼠,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它也是悄没声地吃净,从来不留一根羽毛做证据在朋友圈晒晒。似乎,这只花猫倒是深深理解了李白的“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并且实践于日常。
其实,跑步何尝不是如此?心肺的鼓胀,腿骨的酸软,风掠过耳梢的轻痒,以及多巴胺的分泌带来的愉悦——这些都是极私密极个人的事。没必要要凑够公里数截图,配上励志的话,晒在朋友圈。否则,那汗水便失了咸味,倒有些像戏台上的酒,终究是道具了。
母亲每年入冬前都要腌咸菜,总说:“菜要闷在坛子里,不见光,至少得半个月,慢慢才出味儿,才好吃,频繁揭盖,就跑味了。”人大概也需要这样一只坛子。把些微的喜悦、无名的惆怅,都藏着,都收进坛子,交给时间慢慢沤着。等开坛时,那香是往里收的,人生的味道可能会更好。
西天的云彩,好看吧,一层藕荷,一层鸭蛋青,边缘镶着金。一会儿狮子状,一会儿奔马状,一会儿又像母子相抱。……这景象,盘古至今,存在了千万年,她从不曾为自己宣传。
人物一理。片刻的美好也罢,些微的不顺心也好,都是你的事,没多少他人在乎。不急,不慌,慢慢地,稳稳地走自己的路。
想到这里,内心忽然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