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煖：艾草香里看星河
清晨，艾草和菖蒲的气味从楼下漫上来，不用开窗，我就知道一定是邻居在挂艾草，这么多年了，唯有这个习俗还一直在。
前几天，我的太极艾香园的预约就已经爆满，好在去年又拓宽了一个区。数据传送过来了，孩子们很喜欢，艾草上的露水轻吻过他们的肌肤，新研发的智能五彩绳泛着淡淡的荧光，跃动着他们的喜悦指数……
梳洗完毕，同学那边就来了电话，昨天已经约好，先去划龙舟，再去百家宴看看。
走进“旬阳端午文化中心”，大厅里几十个透明蛋形舱体安静地排列着，“太空龙舟体验”的字样忽明忽暗。换上那套银灰色的紧身服，细小的传感触点贴着手臂和脊背，凉丝丝的。和同学坐进舱内，舱门合拢的一瞬，星河一下子涌了进来，脚下，是一条金龙，伸出朱红的船桨，“嘿哟，划哟！”我们同时挥臂，龙身猛地向前一窜，穿过一大片紫色的星尘，掌心里有水流推过来，凉凉的，“再快一点！马上到羊山云海啦！”同学兴奋起来，“穿越天门洞咯……”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龙舟体验，好一场畅游旬阳的快意飞驰！下了体验仓，就已经闻到了粽子的的清香，百家宴的长桌从室内铺到广场，上面摆满了粽子。心形的、五瓣的、莲蓬状的，甚至还有小兔子造型的……
“这个，是特别推送给你的！”正不知道要吃那个时，志愿者AI小旬递来一个粽子盲盒，打开盲盒，就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秦南腊肉加玉米味的——一口下去咸香绵软，带有一点儿的椒叶香，那是秦巴山深处才有的味道。旁边还有开到巧克力馅儿的，水果馅儿的，每一口下去都伴着满意的笑颜……
我们在长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的热闹。不知道是谁把腕上的五彩绳点亮起来，空中投出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有人仰头高声吟诵，还有人站起来起舞应和；几个开到了老式三角粽的老人，一口一口地品，像是在品着一段旧时光。
“该回家了！”同学起身，从腕间摘下一条手工编的五彩绳：“给你，这是今年的！”我接过，一年一条五彩绳，手工编织的，是我们彼此的端午约定——这一条，伴我们走过五十年后的星河，也走过五十年的岁月典藏。
回家的路上，暮色从山边漫上来，旬阳太极城在山水间安静地卧着。
邹柯炫：艾草香里旧时光
天刚蒙蒙亮，母亲便让我去挂艾草，青绿的叶子扫过额头，叶片上冰凉的露珠滚下来，顺着鼻梁滑到嘴角，微苦中带一点清冽的草木气。
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枝头上的红，有的已经敞开心扉，有的却紧紧地守住心事。忽然，白光一闪，树下多了个人影——是个男孩，比我略高，银灰色连体衣裹着瘦长的身子，头发乱蓬蓬的，胸口有一枚蓝光徽章，一闪一闪地。
“你谁？”我攥着艾草后退一步。
他眯了眯眼睛，愣了两秒后，径直朝门楣上刚挂好的艾草走去，伸出有些发白的手指，碰了碰叶片。
“吃粽子了！”母亲先是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接着就端着一盘粽子走出来，看见院里多了个陌生孩子，手上的那盘粽子晃了一晃，盯着那身银灰色的衣服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招呼着：“一起吃吧！”
箬竹叶裹着糯米和红枣，满院飘香。男孩眼睛一亮，伸手就抓，被烫得在两手间倒腾。
“你连粽子都没吃过？”
“吃过，”他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一百年后的粽子都是全息的，戴上眼镜能看见，摸不着。”他从口袋掏出个小机器点开，空中浮出一枚光影粽子。我伸手去碰，指尖穿过去，只触到冰凉，他咽下嘴里的糯米：“好久没尝过真东西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来自一百年后，叫小文，时空穿梭实验受到丙午强午暴磁场干扰，出了故障。
他环顾屋子，目光又落回门楣：“挂那么多草做什么？”
“艾草和菖蒲，驱蚊虫的。”
“我们那儿用蚊虫去除器。”
我带他到窗边，远处汉江传来隐隐鼓声，说安康的龙舟赛正在举行……他打开直播：“我们那儿龙舟也在系统里划，没有水花。”
母亲端来雄黄酒，用指尖蘸了涂在我耳后和鼻翼。他安静看着，忽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后，那里光洁一片。
“你们每年都这样过？”
“每年都挂艾草、包粽子、看龙舟。”
他低头没再说话。
傍晚他胸前的徽章急促闪起来，白光在他身后缓缓打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伸手碰了碰门楣上那束艾草。叶片卷了边，绿里透出枯黄，清苦的香气还在，他低头凑近了使劲闻了闻。
“替我谢谢阿姨的粽子。”
白光吞没他最后半个字。院子重归安静，只剩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