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读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只觉得这话念着特提神,又特高远,像天上的云彩,好看,令人惊叹,但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后来才知道,这话出自张载。北宋大儒,晚年居眉山横渠,后人称他“横渠先生”,这四句话就叫“横渠四句”。
再后来,在网上看到一场混战。
董宇辉在张载祠直播,引用了这四句话。另一个网红企业家跳出来骂他“假大空”“欺世盗名”。一时间,“横渠四句”上了热搜,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我看了很久,心里冒出一句话:谁说带货主播,就不能说这四句话?难道他就不配有高远的抱负?
身份是什么?是别人贴的标签。心是什么?是自己点的灯。灯亮不亮,和标签有什么关系?
后来又读到胡适的一件小事。有天,天文学家高平子的孙子去拜访他,聊到得意处,背起“横渠四句”来,还想让胡适给解说解说。胡适笑了,说:“你祖父研究天文,你怎么不学点实在的学问,反而念这些空洞的话?这四句话,与佛家的四弘愿没有差别,看似宏大,但既不可操作,又无法验证。”
初读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胡适都这么说,难道这四句话真是空的?
后来想明白了。胡适生活的那个年代,饭都吃不饱,国都快没了。他主张“少谈些主义,多研究些问题”,是那个时代的选择。就像一个快饿死的人,你跟他谈诗,他当然觉得诗是空的。
但人生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饿了要吃饭,吃饱了,就会抬头看天。天还是那片天,但看天的人,可以不只是想着今天吃什么,也可以想想:天地之间,我是什么?我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横渠四句”大吗?很大。大到普通人一辈子也够不着。
但它像一盏灯,挂在天上。你走夜路的时候,抬头看见它,就知道方向在哪里。
我不是张载,不是董宇辉,也不是高平子的孙子。
我只是一个每天清晨读写打卡的普通人。读累了,抬头看看窗外。天还没亮,但我知道,那四句话挂在天边,和月亮一起。
够不着,但看得见。
看得见,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