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耿梓涵
作为住宿生,能用来背书的时间,只有课间那短短十分钟。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喧闹就涌了上来:有人凑在一块儿说笑,有人抱着水杯往走廊跑,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只有我,攥着写满知识点的小本子,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试图把自己和周遭的嘈杂隔离开。
我盯着本子上的字,心里急得发烫。离考试只剩一周,可这些需要背诵的内容,我连一半都没啃完。手指划过那些反复标注的重点,嘴里小声念叨着,可刚记住上一句,下一句就混着同桌的笑声飘走了。我咬着唇,把本子攥得更紧,恨不得把那些文字直接刻进脑子里。第四节课下课的十分钟,我连口水都没喝,可合上书默写时,依旧错得一塌糊涂。
烦躁像潮水一样裹住我,我把本子摔在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为什么别人总能从容记住?为什么我连这十分钟的效率都抓不住?我甚至怪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住宿生,连安安静静背书的时间都没有。生气和烦躁上来,我把头埋进臂弯里,不想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响了,我慢吞吞地抬起头,看见桌角放着同桌递来的吃的,还有她写的小字条:“我看你每天下课都在背,已经超厉害了,慢慢来嘛。”我盯着那张字条,忽然想起这几天的自己:每天第一个冲出教室接水,只为了节省时间早点回座位;午休时趁大家休息,偷偷拿出知识点看一眼;就连睡前在宿舍,也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几行。我一直盯着“背完所有内容”的目标,却忘了,在碎片化的时间里,在喧闹的环境中,我从没有放弃过,哪怕只是多记住一个知识点,都是拼尽全力的结果。
我慢慢捡起本子,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页。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忽然就不觉得那么刺眼了。和解不是要求自己必须做到完美,而是看见那个在课间的喧闹里,在有限的时间里,依然不肯低头的自己。我在本子扉页写下:“不必急,你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往前走了。”
那天之后,我依旧在下课的十分钟里背书,只是不再逼自己非要记住多少,只是认真读,认真记。偶尔被外界的声音打断,就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再重新开始。我终于懂了,与自己和解,就是接纳那个有局限、会烦躁,却始终在努力的自己,告诉她:“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