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乡,小表妹带了小孩子们去钓蟛蜞。说是小孩子们,其实就是一个小家伙加上几个童心未泯的大人。
原以为钓蟛蜞是在姨家鱼塘边,却原来是在村边水闸附近的那条河涌。
广东的乡村大多围水而居,村里的路都修得比房子高。村中间一条路拦着,路一边是房子,路另一边却是厨房。
厨房外都有一小块空地,我们叫地塘,扫干净了就可以晒谷子,秋冬可以晒鱼干、菜干,晒陈皮。
地塘边多种着龙眼树或黄皮树,木瓜树也是有的,都结着硕大的果,黄黄的垂在叶间。
厨房外连小河涌,小河涌的旁边便是菜地。小河涌是窄小的,石条的小台阶带着青苔,坑坑洼洼的。河涌的堤岸是泥,小蟛蜞们便在那里爬来爬去。
钓蟛蜞可以用蚯蚓,若是挖不到,捉一只路过的小田鸡,也就是青蛙,把它腿撕下,用绳子绳住,就能钓到蟛蜞了。用小田鸡腿的好处是,这饵可以无穷无尽地利用,一条大腿便能收获无数。
蟛蜞是一种淡水的小型蟹类,与其他小蟹有别的是,蟛蜞的壳是有点方形的,钳子是红色的。
据清朝陈其元《庸闲斋笔记》记载:“南汇海滨广斥,乡民围圩作田,收获颇丰。以近海故,螃蜞极多,时出齿稼……其居民每畜鸭以食螃蜞,鸭既肥,而稻不害,诚两得其术也。”
蟛蜞有一个好听的别称叫“礼云”。据说是因为蟛蜞虽然也是横行的,但它偶尔直行时候,两只前螯就会向前合抱,一步一叩首,那摇摇摆摆的样子就像古人的行礼作揖,所以被叫礼云。蟛蜞的卵,红艳艳的,被叫做礼云子。
礼云子是一道名菜,通常会被拿来直接清蒸或是炒白饭,颜色艳丽,味道鲜美。用礼云子蒸黄脚䲞或鲚鱼,其滋味隽永。但因为蟛蜞体积很小,要做成一道菜就要费很多只蟛蜞,所以这个礼云子菜真是得来不易。
从前的江门乡下小村的生产队里养鸭子都是用蟛蜞喂,还用钱来收购,大约是一毛还是两毛一斤。那个时候,母亲说她们一收工便去抓蟛蜞。那个时候的蟛蜞极多,也没有工具,就徒手抓。虽然手指被蟛蜞夹得肉都烂了,但为了那几毛钱,依旧是乐此不疲。
表妹钓蟛蜞,是用来喂鸡鸭还是做礼云子?
表妹说,没有试过挖蟛蜞膏做什么礼云子的吃法,且现在的蟛蜞开始不肥了,膏也少。她们用的是最原始的做法,把蟛蜞就着大芥菜滚几滚成汤,乡间说法,清热一流,至于味道也是一流。
蟛蜞芥菜汤我也在中山神湾吃过,极之鲜美。母亲对此大为感叹,说从前用来喂鸭子的不入眼的东西,现在怎么就变餐桌上的美味了?
蟛蜞们似乎很笨,诱饵在它们面前晃过便伸着钳子来夹得紧紧的,一钓一个准,让小孩子们钓蟛蜞钓得不亦乐乎。
大熊说从前他们不单钓蟛蜞,还会钓田鸡。钓上来的田鸡都是小小的个头,攒一堆拿回家,和着大头菜一剁,再上锅一蒸,做成头菜饼。熟了后,端上桌。呀,满碟都是剁不烂的蛙眼睛,好吓人。
大熊他们却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