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席上的法官
作者：三峡七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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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包，安检。
老潘的亲属，群众，以及其他人陆续进入审判大厅。审判大厅像个中型电影院，旁听席的椅子梯度设置，后高前低。先到的人大都落座，互相认识的就或站或坐拉家常。几个法警在大厅内走来走去。人们交谈时刻意压低嗓门，刻意不发出笑声。于是乎，原本空旷的审判大厅就渐渐弥漫起压抑的气氛。
终于，主审法官带着几名陪审员走进来，坐到各自的位置上，审判大厅迅速安静下来。偶有旁听群众发出声音，立即被分散在走道上的法警低声制止。
空气似乎凝固了。
开庭。走程序。然后……
带被告！
其实被告早就被押送到法庭外。瘦瘦的老潘没戴手铐，被两名雄壮的法警押着，等候在法庭的边门处。审判长说：“带被告入庭！”声音低沉而威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丝毫质疑和抗拒的余地。法庭就是绝不拖泥带水的地方。
老潘被两名雄壮的法警一左一右“搀扶”着，快步走进审判大厅。老潘六十多岁了，除开满头白发和看上去很瘦弱外，精神头儿倒还在。
老潘走进审判大厅的一瞬间，并没按规定动作来，而是刷地一下把目光投向旁听席。他知道那里有他的家人，他的亲戚好友。他已有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们了。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见面，老潘难免愧疚，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旁听席。
老潘这一张望，旁听席顿时就乱了套：老潘的家人和亲戚好友全都呼啦一下站起来，几十号人都站起来，隔着老远向老潘伸出手去，似乎想抓住老潘微微发抖的手。可是这办不到，旁听席与审判区域不仅隔着拦板，还有好几个威严的法警站在那里。手够不着，声音够得着：“老潘！”“潘叔！”“大哥！”“大伯！”“姨父！”……
这中间最响亮的，而且不顾一切的声音是：“爸爸！”
那是老潘的女儿，三十多岁的小潘。
“爸爸！”小潘已经离开旁听席，冲到离老潘最近的地方。虽然隔着拦板，小潘依然不管不顾地向老潘伸出手去。老潘原本就是法官，他当然知道这不可以，但他还是向女儿伸出手去。
老潘的双手抖得厉害，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恐不安。老潘想对小潘说什么，他嗫嚅着嘴唇，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小潘的女儿，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女孩，也冲到小潘身边，大叫：“爷爷！”
小小潘，老潘的外孙女，可是她一直叫老潘“爷爷”。小潘是老潘的独生女，小潘结婚后，生下女儿小小潘。小小潘牙牙学语时，不肯叫老潘“姥爷”，固执地叫“爷爷”，于是将错就错，没有儿子的老潘从此当上了爷爷。
小小潘也像她妈妈一样，不管不顾地大叫：“爷爷！”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老潘还是愣住。他向小小潘伸出双手，声音发颤：“嗯……乖……”
老潘拼命眨巴眼睛，还是没能止住泪水。
法警围了过来，大声制止小潘和小小潘。可是他们并没按规定动作强制带离她俩，他们只是大声说：“请遵守法庭秩序！”
人们听得出来，法警的声音并没有惯常的严厉。
法警的制止并没发挥作用，小潘的呼喊已变成了嚎啕大哭：“爸，爸！”
小小潘也固执地伸出双手，哭喊：“爷爷，爷爷！”
旁听席阵阵骚动。
安静！安静！法警吼叫起来。
骚动平息下来，可是小潘还在大哭，小小潘还在大哭。
终于，主审法官发话：“被告人家属，请控制情绪，遵守法庭纪律！”
小潘和小小潘没法控制情绪。旁听席有不少人在抹眼泪。
小潘和小小潘被带出法庭。
法庭外是自由的地方，小潘拥着小小潘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