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湖公寓院里,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飘逸的汉服,在平衡车上旋转,再旋转,直到眩晕精疲力尽,昏倒在地。
小伙伴们围上去但不知所措,张阿姨赶紧放下手里的韭菜,小跑着过去看情况,还好并无大碍,只是眩晕。
张阿姨知道小姑娘家是6号楼的4002室,平时常见小女孩和她妈妈在一起。一般小姑娘在楼下玩的时候,妈妈都会陪着,今天怎么不见人。
待要询问小姑娘情况的时候,小姑娘“哇”地一声抱着张阿姨哭起来。张阿姨凭直觉,这里有事儿,估计孩子和她妈妈闹矛盾,被赶出来了。
现在小孩子思虑很深,成熟早,接受大人的思维多。毕竟是孩子,又似懂非懂。
最可怕的是孩子会走极端,隔壁紫悦小区中考后,一个女生因为成绩不理想,听说是妈妈批评得重了,女儿很犟又顶嘴,妈妈打了孩子,还让她去死。
傍晚孩子就跳了楼,妈妈自责得神经都不正常了。
“这事儿可不能发生在咱们小区。”张阿姨决定管管这个闲事。
张阿姨左手拿着平衡车,右手拉着小姑娘,敲开了6号楼4002室的门。
小姑娘的妈妈也是满脸泪痕。开门看见张阿姨拉着女儿,赶紧摸了一把泪,把女儿接过去。张阿姨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跟着进去,还帮她关上门。
家里很整洁,家具电器都是新款的大品牌。装修很朴素,墙上挂着很多母女两个的照片。客厅摆着两个大箱子,正在收拾东西。
张阿姨脑子极快地盘算,看这架势不是母女吵架,那一定是夫妻吵架,或者婆媳吵架。
因为在收拾行李,不会到了离婚的地步吧?
劝架这件事张阿姨最在行,上回3号楼9001室的小付夫妻吵架,往楼下扔菜刀,差点砸中花坛里撒欢的二哈,气得狗主人要报警。
张阿姨跑到9001室,一顿话术操作,不但小两口和好如初,如胶似漆,还和狗主人成为好朋友。
大家都去请教张阿姨的话术是鬼谷子,还是王阳明,张阿姨只是笑笑,秘而不宣。
“孩子在外面玩平衡车摔倒了,你看看,孩子没事吧?”张阿姨试探着问小姑娘妈妈。
“张阿姨,我们母女俩没事。您先坐,我先去给囡囡做晚饭。”囡囡妈妈说。
“原来小姑娘叫囡囡,听上去是个南方小名。”张阿姨思忖着。
“囡囡你老家是哪里呀?”张阿姨问囡囡。
“什么是老家?”囡囡不解。
“就是你奶奶家?”张阿姨进一步提示她。
“我没有奶奶。”囡囡听到张阿姨问她奶奶,不高兴了,走开去看绘本。
张阿姨坐着无聊,起身去厨房,找囡囡妈妈告别。囡囡妈妈又在抹眼泪,她已经做好了一份三明治,用盘子端到餐桌,又倒了一杯奶。
囡囡在餐桌吃饭,囡囡妈妈和张阿姨站在她身后说话。
囡囡妈妈说:“张阿姨,您今天把囡囡送回来,我谢谢您。”
“都是邻居,应该的,有什么事,你就吱一声。”张阿姨知道囡囡妈妈要下逐客令了。
“张阿姨,我知道您儿子是市里有名的律师,我想向他咨询点事,但我没有钱。您能帮帮忙吗?”囡囡妈妈试探着问。
“你等着,我马上打电话!”张阿姨给正在家做饭的儿子打电话,不到五分钟儿子就来了。
张阿姨儿子以为是什么大事,一了解情况,马上让张阿姨回家,火上还炖着菜。张阿姨有心听听啥事?只能回家质问儿子了。
张阿姨回到家,把晚餐准备好。把择好的韭菜用纸包好,放进冰箱。坐在餐桌上等着儿子。
一个多小时儿子才回家,张阿姨在餐桌上打瞌睡。
“很复杂的案子吗?”儿子一进门,张阿姨就八卦起来。
“妈,案子的事儿,我可不能跟您多说。”儿子去锅里盛汤。
“说说囡囡妈妈总行吧?”张阿姨摆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吃饭的架势。
“也不能说。吃饭吃饭!”儿子把汤递给张阿姨。
“我揍你,你信不信?”张阿姨说完,儿子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
“跟你说也无所谓。”儿子说,“囡囡妈妈把钱存在囡囡爸爸那里做理财,囡囡爸爸跳楼了,人财两空。”
“什么?”张阿姨下巴都惊掉了,她还惊讶于儿子说着一桩血案,如同晚餐做咸了那么简单。
“那钱能要回来吗?”张阿姨试探着问。
“希望不大,这就是私募资金链断裂,又不止她一家,十几个亿呢!我知道这案子。”儿子三两口吃完,赶着跟同学跑吧,出了门。
张阿姨算是落下心病,每次走到6号楼都替她们母女揪心。
“妈,你这几天怎么了?茶饭不思的。”儿子看着闷闷不乐的张阿姨问道。
“还不是可怜囡囡母女俩,多可怜啊!”张阿姨叹一口气说。
“奥,这事呀!”儿子说,“那个案子有进展了。”
“快说快说!”张阿姨催促着。
“因为房子写得是孩子父亲的名字,所以房子可能被银行收走。”儿子又是那副冷冰冰嘴脸,张阿姨气得要背过气,心里想,律师都是冷血动物。
张阿姨穿衣服穿鞋,不打招呼就出门去,任凭儿子问“大晚上去哪里?”也不回话。
张阿姨来到囡囡家。
囡囡妈妈开门,孩子已经睡了,囡囡妈妈正在收拾东西。
“真的要走吗?”张阿姨问。
“是啊!官司打不赢,房子要被收掉。”囡囡妈妈凄凉地说。
“你们打算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囡囡妈妈说,“实在不行就腆着脸回妈妈家。”
“你老公就没给你留下一些存款吗?”
“老公?”囡囡妈妈有些诧异,“您儿子没跟您说我的情况?”
“他口风紧得很,凡事与案件有关,一个字也不提。”张阿姨愤愤地说。
“真是个好律师。”囡囡妈妈喃喃自语。“囡囡爸爸和我没有结婚,我不过是个小三。大学一毕业我就跟着他,帮他打理生意,给他生女儿,拉扯孩子。我和他不能结婚。因为他早就结婚了,已经有两个儿子。他大儿子只比我小三岁。好笑吧!”
张阿姨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是调停家庭关系的老手,现在一句完整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囡囡妈妈也不再说话,默默地收拾东西。
等张阿姨能思考了,她觉得囡囡妈妈太可怜,这事儿她一定要管,自己儿子是指望不上了。想来想去,她想到一个人。
“你别急着搬,我知道一个人,他准能帮你。”张阿姨急急忙忙跑回家,翻电话本,打电话。
离八月十五还有3天,囡囡妈妈带着孩子,还有一个男人一起来到张阿姨家,他们敬上中秋的月饼和祝福。
囡囡妈妈看起来气色好多了,进门先说,“谢谢张阿姨成全。”
张阿姨一脸的迷惑,但随即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瞬间领悟,哈哈笑着,“缘分就是缘分!”
张阿姨儿子下班进门,一眼看见大学导员,“李老师,您怎么来了?”再一看囡囡妈妈,瞬间懂了。“您接了这个案子呀!我说怎么一下子就有进展了。快坐,好久不见了,咱们晚上好好喝一杯。”
“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快说说!”张阿姨焦急地问。
“房子保住了,因为囡囡属于合法继承人,又是实际居住人,法院判定房子与案件经济问题无关,已经过户到孩子名下。”囡囡妈妈满脸的幸福,“这事儿真要谢谢您呀!张阿姨,当时我都想跟孩子往绝路上走了。”
“天无绝人之路,凡事要想开点,你们俩这不是也挺好吗?”张阿姨心里最清楚,孤男寡女好似干柴烈火。嘴上说着,“好事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