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02】心情 ‖ 有一种东西,叫“情怀”

【图文无涉】


“情怀”这词,如今是早已被用滥了的。楼盘叫“人文情怀”,奶茶杯上印着“青春情怀”,就连最新款的手机,也自称承载着“创新者的情怀”。于是这“情怀”便变得很轻、很薄,也很廉价,可以印在任何一张广告传单上,随用随弃,仿佛它便是流水线上最后一道喷涂的亮漆,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可另有一种东西,也被人称作“情怀”。它不响、不亮,却沉甸甸地坠在人心底。那并非是向外张扬的“旗”,而是向内收束的“根”。

我想起老家那所小学校的老校工,守着学校的门不下四十年了。学校翻新过几回,设备早已现代化。他却在每日喧嚣散尽后,执一柄秃了毛的竹扫帚,去扫操场边老槐树下那一片地。那里碎石缝里的尘垢,是机器与少年都扫不净的。他扫得极慢,竹梢划过粗砺地面,“唰——唰——”地响,在空寂的校园里,像为流逝的时光打着拍子。按他的说法是,“这儿干净,娃娃们跑闹,跌不疼。”四十年前,他第一日上工便是扫这儿。他的情怀,便是这四十年如一日、近乎固执地守住一小片“干净”,干净得能托住一个奔跑的童年,与一位父亲全部的岁月。

这情怀,向下扎进土里,不求花开。

我想起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在古籍修复室工作。他终日对着一卷卷朽脆的旧纸,纸上的文字,或许是某位无名书生的牢骚,或是某家商铺的陈年旧账。诗非名篇,账亦无关紧要。他修复一页,常要枯坐一整天。他的眼里只有纸的肌理、墨的游丝。他曾淡淡说道,“它被某个人,在某日的灯下,带着某种心绪写下来,存在过。我让它能继续存在下去,这便够了。”他的情怀,是赋予“存在”本身以尊严,让最微末的生命痕迹,都能在时间的长河里得到延续的许可。那双手静默如深海,不起波澜,却托住了所有行将湮灭的光阴。

这情怀,向历史深处恭敬地伸出手,不为邀赏。

还曾瞥见一位拾荒老人。他衣衫敝旧,那辆三轮车却收拾得异常齐整。废纸板方方正正,塑料瓶按颜色归类,压瘪了码好。最触目的是他车把上,总挂一个洗净的矿泉水瓶,里头或是插着时令的野花,或几枝狗尾草,或几朵打碗花。那花与他满车的“废弃”,构成一种沉默的、惊心动魄的宣言。他的情怀是什么?是在与“废弃”打交道的生计里,固执地定义着“齐整”与“美”;是在生存粗粝的磨盘下,灵魂渗出的、一滴不肯干涸的蜜。

这情怀,是向荒诞世界发出的、最微弱而固执的反驳。

……

愚以为,真情怀大抵如此,它总与缄默、固执甚或窘迫为伴。它不是姿态,而是持守;不涉喧嚣,只见孤寂。它关联着某种“过时”的技艺,某种“无利”的坚持,某种近乎“可笑”的郑重。它不承诺未来,只负责当下;不空谈意义,只成为本身。

当所有浮华的“情怀”都被消费殆尽时,在时光的废墟里,唯有这般沉静之物会显露出来,如幽暗河床底的金砂,沉默地证明着:人曾如何庄重地,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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