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浙江邵某业屠沽,豢①猪数头,视肥瘠②而宰之。忽一猪长跪泣下,邵略③不悲悯,反加嗔怒而杀之。是日,天微雨,置肉几案,至晚无一买者。邵怨怒,著屐(jī)立凳,取肉挂于梁之铁钩上,不意用力过猛,脚滑凳倒,肉反堕地,而钩穿掌心,虚悬难脱。家人急救,已痛极闷绝④矣。时方酿酒,号痛时,辄取酒与糟啖之。淋漓污溷(hùn),宛然一猪,叫卧二十余日而死。
[按]人情⑤莫不欲富厚,而屠者偏赤贫。人情莫不欲善终,而屠者必横死。人情莫不欲室家完聚,而屠者偏离散。亦何苦业⑥其术乎?佛世,有一屠者教子以杀羊法,子欲投佛出家,不受其教。父怒,以一刀一羊,并子同闭一室,曰:“汝若不杀此羊,即以此刀自杀。”其子沉吟良久,以为与其破佛禁戒,不如自丧身命,遂举刀自杀。一弹指顷⑦,魂神即生忉利天,受无量乐。所以莲大师云:“我劝世人,若无生计,宁丐食耳。造业而生,不如忍饥而死也。”
[注释]本文出自《敬戒堂笔乘》。①豢:huàn,设置围栏并以谷物喂养家猪。泛指喂养;饲养。②瘠:jí,瘦弱。③略:忽略,不顾。④闷绝:指因外界刺激导致的短暂意识丧失;昏死。⑤人情:人之常情。指世间约定俗成的事理标准。⑥业:从事。⑦一弹指顷:手指一弹的时间,比喻时间极短暂;弹指间。
[译文]浙江人邵某以宰杀牲畜和卖酒为业。平常饲养几头猪,视猪的肥痩状况安排宰杀。一天,他准备杀猪时,突然有只猪流着眼泪,长跪在他面前。然而,邵某不但不顾猪的哀求,毫不怜悯,反而更加恼怒,就杀了它。这一天,下着小雨,猪肉放在案板上,到天黑都没有一个人前来买肉。邵某满怀怨恨愤怒,他脚穿木屐站在凳子上,准备拿着肉挂到屋梁的铁钩上。不料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凳子就倒了,猪肉堕地,而铁钩穿过他的手掌心,整个人悬挂空中,无法挣脱。家人赶紧将他救下,他已痛得昏死过去。当时他家正在酿酒,当痛得嗷嗷叫时,家人就拿酒和糟给他吃,弄得他全身湿漉漉、脏兮兮,就像只猪一样。他就这样在床上哀号二十多天后才死去。
[点评]人人都想富有,这是人之常情,偏偏屠夫却多赤贫者;人人都想善终,这是人之常情,屠夫必定死于意外;人人都想家庭团圆和睦,这是人之常情,而屠夫偏偏妻离子散。既然已经知道这样的后果,何苦从事这个行当呢?佛陀在世时,有个屠夫教其子杀羊方法,其子要出家投奔佛陀,不想学习杀羊技术。其父发怒,牵了只羊,将其子与羊关在同一个房间,递给其子一把刀,说:“你如果不杀这只羊,就用这把刀自杀。”其子思考了很久,认为与其破了佛门禁戒,不如自己结束生命,于是他举刀自杀。就在一弹指间,他的神魂就投生到忉利天,享受无量快乐。所以莲池大师说:“我劝世人,如果确实没有生计,宁可乞讨。如果为生存而造作恶业,还不如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