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擒傅瑕厉公复国 杀子颓惠王反正（上）
话说齐桓公归国，管仲奏道：“周平王东迁以来，没有一个国家强于郑国。郑国灭亡了东虢国（虢国是周文王时期分封的姬姓诸侯国，因地理和政治演变形成五个分支：西虢国，周初由虢叔建立于陕西宝鸡，后东迁为南虢国；东虢国，由虢仲建立于河南荥阳，公元前767年被郑武公所灭；南虢国，西虢东迁后形成，与北虢实为一国；北虢国，东虢后裔虢序复封于山西平陆，依附南虢；小虢国，西虢遗民在故地建立的政权，公元前687年被秦所灭）并将都城迁到那里，前有嵩山后有黄河，右有洛水左有济河，虎牢关的险要闻名天下。故而昔日郑庄公倚仗此优势，讨伐宋国，兼并许国，甚至抗拒周王朝军队，如今又与楚国结盟。楚国是个僭越礼制的国家，地大兵强，吞并了汉水流域诸国，与周王朝为敌。君主若想削弱周王室权威而称霸诸侯，必须抑制住楚国不可；要抑制楚国，就必须先征服郑国！”桓公说：“我也知道郑国是中原各国的中枢，早就想要收服它，只恨没有好办法！”宁戚建议：“郑公子突当了两年国君，祭足把他驱逐国外而拥立子忽，高渠弥杀死了子忽又拥立子亹，我们先君杀了子亹，祭足又拥立了子仪。祭足作为人臣竟然驱逐国君，子仪作为弟弟却篡夺兄长的君位，违犯本分，背逆伦理，都应当声讨。现在子突在栎地，天天谋划袭取郑国；况且祭足已死，郑国没有能人。主公命一将军率军前往栎地，护送子突回到郑国，这样子突必然感怀主公的恩德，臣服齐国了！”桓公采纳了他的建议，随命宾须无率兵车二百辆前往栎地。
宾须无将兵车驻扎在距离栎城二十里之外，先派人进城向郑厉公子突转达齐桓公的意思。子突此时已经听说祭足死亡的信息，正密派心腹回郑国内打听消息，忽然听说齐侯要派兵送自己回国，心中大喜，忙亲自出城，远远把宾须无迎接入城，大摆宴会。二人说话间，子突派往郑国打探消息的心腹已经回来，报告说：“祭仲确已死亡，如今叔詹作为上大夫。”宾须无问：“叔詹是何人？”子突回答道：“治国的良臣，而非率军的将才！”心腹又禀报说：“郑国都城发生一件奇事，南门内有一条蛇，长八尺，青头黄尾；南门外还有一条蛇，长一丈有余，红头绿尾。两条蛇在门楼内争斗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围观的人如集市，确都不敢靠近。十七天后，门外那条红头绿尾蛇把门内那条青头黄尾蛇咬死，然后直奔城内，来到太庙中，忽然不见。”宾须无听完立刻欠身祝贺子突说：“你的君位定了。”子突惊问：“你怎么知道的？”宾须无答道：“南门外的蛇就是君主你，长一丈有余，说明你居长。门内的蛇是子仪，长八尺，是弟弟。十七天后门内的蛇被门外的蛇所伤，门外的蛇入城，正应了君躲避在外的年限。君出国逃亡是甲申年的夏季，现在是辛丑年的夏季，恰好十七年了。门内的蛇受伤而死，这是子仪失去君位的征兆，门外的蛇入城进太庙，是君主将复兴宗庙的征兆。我君主正要向天下申明大义，将助君恢复正位，蛇斗的事情恰逢其时，恐怕是天意啊！”子突说：“果真如将军所说，子突没世不敢背负齐侯的恩德！”于是，宾须无便与子突商定计策，准备夜袭大陵（郑国军事要塞）。
傅瑕是郑厉公时期的大夫，长期驻守大陵，负责阻断流亡公子突从栎城反攻郑国的通道。傅瑕刚要入睡，闻报城外子突率军来攻打大陵，并未特别在意，急忙起床穿戴衣物铠甲，率兵出城迎战。两下交锋正酣，不想宾须无率齐军绕到傅瑕背后，趁城门大开，突然冲入城门，先攻破大陵，在城上插上了齐国旗号。随即率军夹击傅瑕人马，傅瑕自知力不能敌，只得下车投降。子突心怀傅瑕十七年来阻拒自己回国之恨，咬牙切齿，叱令左右：“斩讫报来！”傅瑕大声呼喊道：“君不是要回郑国吗，为何杀我？”子突传唤左右把他又押回来问他有何话说。傅瑕乞求道：“君若饶臣一命，臣愿去斩下子仪的首级。”子突冷笑道：“你有什么办法能杀子仪？不过是用好话来哄骗寡人，想趁机脱身逃回都城罢了。”傅瑕慌忙辩解说：“当今郑国的军政大权都由叔詹所掌控，臣与叔詹交情至厚，君若能饶过我，我偷偷潜回都城，与叔詹密谋一计，必会将子仪的首级献到君面前。”子突大骂道：“老贼奸诈，竟然敢哄骗我!我今日放你入城，你将与叔詹一起出兵抗拒我。”宾须无插口说：“傅瑕的妻儿现在大陵，可囚禁在栎城作为人质，这样就可放心放他去了。”傅瑕一听忙叩头哀求：“可以，如臣失信，诛杀臣的妻儿。”并指天发誓。子突想了想便答应放了他。
傅瑕回到郑国都城，连夜拜见叔詹。叔詹见傅瑕这时候神色紧张来见，大惊：“你不镇守大陵，为何到此？”傅瑕说：“齐侯欲扶子突重返君位，命大将宾须无统领大军送公子突归国。现在大陵已经失守，我连夜逃命至此，齐兵很快就到了，事在危急。大夫若能斩下子仪的首级作为献礼，开城迎接子突，富贵还可保全，也免去都城生灵涂炭。转祸为福在此一时。不然，悔之不及了！”叔詹听了默然不语，良久说到：“我原本就主张迎立以前君主，被祭仲所阻拦；如今祭仲亡故，也是天助前君，违背天意必有灾祸，只能按你说的办了，但不知有何办法？”傅瑕说：“可送信给栎城，令他们速速进兵，大夫率兵假装出城拒敌，子仪必会亲临城上观战，我寻机杀了他，大夫率前君入城，大事可定。”叔詹同意了他的计谋，秘密派人送信给子突。
叔詹和傅瑕随后去参见子仪，诉说了齐兵帮助子突攻回国内，大陵失陷的事，子仪听了大惊道：“孤应当以重金贿赂求救楚国，等待楚兵来到时，内外夹攻，可击退齐兵。”怕泄露此事，引发恐慌内乱，命叔詹选派亲信携带重礼出使楚国求援。
叔詹故意拖延，过了二天还未选派信使前往。忽然这天探马急报：“栎城军马已经到达城下。”子仪惊慌不已，叔詹主动请缨说：“臣愿率兵出战，君同傅瑕登城固守。”子仪信以为真，当即答应。
时间不长，子突率兵先到城下叫战。叔詹率领兵车出城迎战。没战数合，宾须无率领齐兵大举围上，叔詹回车便跑。傅瑕在城楼上大喊道：“我军败了！”子仪素日就无胆无勇，见叔詹战败正惊恐万状，被傅瑕这一喊，吓得转身便往城下跑，顾不得身后傅瑕等人，傅瑕从后面紧赶几步，挥剑刺向子仪后背，子仪当即死在城上。叔詹叫开城门，子突同宾须无一同驱车入城。
傅瑕率先赶往清宫（郑国君府所在地），正遇子仪二子，二话不说，挥剑便砍，当即死在血泊之中。傅瑕清理完宫殿内外，迎接子突进宫，并召集众官来宫，匆匆举行子突复位仪式。国人素来拥护子突，得知厉公子突复位，欢声雷动。厉公厚赏了宾须无，约定冬季十月亲自到齐国君府去请求入盟。宾须无欢宴了两天后告辞回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