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凝固了。
血液似乎也在血管里瞬间冻结。张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面落地镜——不,是盯着那黑布垂下的一角,以及那一小块三角形镜面里映出的、绝不属于客厅的恐怖景象!
二楼的走廊!那扇微微开启的门缝!还有……那只从门缝里探出的、惨白扭曲的半张脸!
空洞的眼眶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直勾勾地“看”着镜面外的他。没有瞳孔,没有眼神,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生机的死寂和恶意的窥探。
张哲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尖叫都卡死在胸腔里。他全身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只有不受控制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山崩海啸般的恐惧。
那不是幻觉!绝不是!
镜中的影像清晰得令人窒息!他甚至能看到那扇主卧室门板上斑驳的漆纹和那惨白面孔上不自然的、蜡质的光泽。
“滋滋——”
怀中紧抱的那盏特定照明灯忽然闪烁了两下,冷白的光线明暗不定,仿佛电压不稳。这细微的变化却像打破了某种凝滞的魔咒!
几乎在灯光闪烁的同时,镜中那惨白的脸猛地向后一缩,瞬间消失在门缝之后!而那扇微开的门,也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拉动,“砰”地一声轻响(这声音似乎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现实中并未听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镜面里的影像也随之突变,重新变回了映照客厅的景象——蒙着白布的家具、昏暗的角落,以及他自己那张毫无人色、写满惊骇的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灯光晃动间,他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又一重幻视。
但张哲知道不是。
那冰冷的对视,那直透灵魂的恶意,真实得刻骨铭心。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他跌跌撞撞地扑到那面落地镜前,颤抖着手,想要一把将垂落的黑布重新盖严实!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绒布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如其来地从镜面后方——或者说,从镜子所依靠的那面墙的后方传来!
声音很近,震得镜面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哲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远离那面镜子,远离那面墙!
墙后面是什么?是走廊?还是别的什么空间?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次,死寂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这栋房子不再仅仅是沉默地观察,它开始活动了。
护身符紧贴着胸口皮肤,那冰冷的触感此刻更像是一种讽刺,它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带来任何保护,只是一个冰冷的死物。
他想起注意事项第五条:屋内所有镜子已用黑布覆盖,请确保覆盖物始终完好,切勿揭开。
他刚才没有主动揭开,是它自己垂落的!但这算不算违反了规则?这栋邪恶的宅子,它会跟你讲道理吗?
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想要立刻逃离这里,什么违约金,什么母亲的医药费,在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都变得渺小而不真切。活下去!他只想活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大门前,疯狂地拧动门把手,用力拉扯!
但大门纹丝不动!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反锁了它!而现在,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那厚重的实木门就像焊死在了门框上一样!他去找门锁的旋钮,却发现它卡死了,根本无法转动!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他失控地嘶吼起来,用拳头砸着门板,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显得异常微弱和绝望。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拳头砸在木头上的闷响。
他猛地转身,又冲向一扇最近的窗户,用力去拉窗栓,想要砸碎玻璃逃出去!
窗栓同样纹丝不动,仿佛几十年没有开启过,锈死了一般。那冰冷的玻璃窗外,黑暗浓郁得如同实质,他甚至看不到院子里的杂草,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令人绝望的黑。用力捶打玻璃,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异常坚固,丝毫没有碎裂的迹象。
他被困住了。彻彻底底地困在了这座名为“寂宅”的囚笼里。
巨大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臂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合同……对,合同!甲方!他们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必须知道!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怎么可能?!进来之前他明明检查过,虽然信号弱,但还有一两格!他尝试拨打中间人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忙音。尝试发送求救短信,信息一直转圈,最终显示发送失败。
卫星网络!甲方提供的设备里有卫星网络传输功能,用于发送报告视频!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客厅,找到那个工作装备箱,拿出里面那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专用数据传输设备。
屏幕亮起,需要输入权限密码。
他输入甲方提供的密码。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提示框:“错误:检测到非安全环境,一级警戒启动。所有对外通讯功能已自动锁定。请在异常解除后重试。”
“不!不!!”张哲几乎要疯了,他疯狂地点击着屏幕,尝试各种按钮,但设备毫无反应,只是重复显示着那条冰冷的提示。
他被彻底抛弃了。甲方,那个匿名的委托方,他们早就知道!他们所谓的“注意事项”,根本不是什么安全指南,而是启动这场恐怖仪式的步骤!他们切断了他的后路!
“啊啊啊啊!!!”他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低吼,狠狠地将数据传输设备砸在地上!设备弹跳了一下,屏幕碎裂,但那条冰冷的提示依然固执地显示着。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昏暗的客厅。那几盏散发着冷白光的灯,此刻看来不像保护,更像是一种囚禁的标志,将他标记在这片恐怖的领域内。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种诡异的麻木和破罐破摔的疯狂。
他慢慢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面落地镜上。黑布依旧垂落着一角,但镜面里 now 只映照出正常景象。
刚才……那只眼睛……是从二楼通过镜子在看他?
这栋房子的空间是错乱的?还是镜子本身是某种通道?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混乱的脑中滋生。
如果……如果镜子能映出二楼的情景……那它是不是也能……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混合着绝望和一种病态的好奇。他走到镜子前,这一次,他没有试图盖上黑布,而是伸出手,颤抖着,捏住了那垂落的一角。
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
然后,用力一扯!
哗——
厚重的黑布应声滑落,堆叠在墙角。
一整面巨大的、华丽的落地镜,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冷白灯光下。
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整个客厅的景象,以及站在镜前、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他。
一秒。两秒。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镜子里的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就在张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一丝,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
镜面,像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镜中的影像开始变化。
他身后的客厅景象变得模糊、扭曲、褪色,如同老照片被浸入了水中。新的影像从涟漪中心浮现出来。
是那条二楼的走廊!
视角不再是俯视,而是平视。仿佛他就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尽头那扇门!
影像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走廊墙壁上剥落的墙纸细节。
那扇门……那扇绝对禁止进入的主卧室的门……
此刻,它不再是紧闭的。
它微微敞开着一道窄缝。
和刚才在那三角形镜角里看到的一样。
但是,这一次,门缝里没有那只惨白的脸。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蠕动的、比最深的黑夜还要浓郁的黑暗。
而在那片浓郁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微弱的光点在闪烁明灭,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同时,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冰冷而充满饥渴的呼唤,清晰无比:
“……进来……”
“……成为我们……”
“……永恒……”
张哲猛地后退,惊骇地撞翻了身后的一个小边几,上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镜中的影像瞬间消失,恢复了正常的反射。
但那个直接响彻在脑中的呼唤声,却余音袅袅,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诡异力量,反复回荡。
他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
那扇门里的东西……在邀请他。
不,是在命令他。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在那一瞬间的蛊惑中,他内心深处,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想要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的冲动。
这栋宅子,不仅在恐吓他,更在试图……同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