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教师的建议》第九十六条

我怎样研究和教育学习最差的学生

      苏霍姆林斯基从参加教育工作的最初时刻起,便始终在思考一个关键问题:那些在发展上落后于正常情况的儿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不幸在多大程度上由遗传决定,又在多大程度上受环境影响?在教室里,当他竭尽全力想要唤起这些后进生独立思考时,他们的思考器官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这些孩子在学校里跟着正常的孩子艰难地学习阅读和写字,痛苦的坚持着,有时候还被打击着,最终往往还会面临被淘汰的命运。他们处于智力落后的边缘,心理学家将其称作“发展暂时受阻的儿童”。有人建议把他们送到特殊学校,但在苏霍姆林斯基看来,在一个普通学校里对这些儿童进行教学和教育,因为有一个完满的,在智力方面不断地丰富着的环境,这是拯救这些孩子的最重要的条件之一。

一,记忆与智力的关系

      儿童劳动的效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记忆,那么能否先训练记忆,进而推动智力发展呢?能否认为记忆是条件,而脑的完善机能性活动是结果呢?苏霍姆林斯基曾研究能否采用激进手段改善记忆,以此影响智力发展,他尝试过化学疗法,但更倾向于相信阿诺辛院士的观点,即最好通过自然方式完善和发展记忆,而非寻找激进手段。

      生活经验告诉我们,能力差的学生并非单纯记忆力差。这些儿童的思维处于受抑制、静止不动的僵化状态。苏霍姆林斯基曾试图直接对记忆施加影响的办法,改善他们的思维活动,比如强迫他们背诵并复现内容,以此锻炼记忆力,但这些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对于这些儿童而言,这种强迫背诵的方式使他们的神经系统和整个机体极度疲劳,记忆反而变得更差。这表明,以人为手段促使记忆积极化,并不能保证脑实现完善的机能性活动,离开对人的整个心理和精神生活的和谐影响,智力发展便无从谈起。

二、家庭因素对儿童发展的影响

      在长达35年的时间里,苏霍姆林斯基经手教育过107个智力较差的孩子,并对2000多个家庭展开调查,深入了解儿童的遗传、日常生活、营养和精神生活等情况,总结出导致儿童智力不正常的多种原因。最初,可能仅有一个原因起作用,后来又叠加其他因素。例如,有些儿童在婴幼儿时期生过病,如风湿病、软骨病、脑膜炎等,这些疾病对儿童的身体健康造成损害,进而影响智力发展。

      另外,不健康的家庭关系也是重要因素之一,尤其是经常发生冲突的家庭以及家长酒精中毒的情况。充满争吵与暴力的家庭环境,让孩子长期处于精神紧绷状态,大脑不得不将大量资源用于自我保护,无法全身心投入智力活动。而父母酒精中毒则会对孩子的神经系统造成直接损伤,阻碍其正常发育。

      还有,家庭智力生活的局限性和贫乏性同样不容忽视。在智力落后的儿童与父母的交往中,语言词汇量匮乏,家庭情感生活的贫乏与智力生活的局限相互交织。一些五六岁的儿童,从未对任何事物表现出惊奇、赞叹和欢乐,缺乏幽默感,不理解喜剧性场面和情景,很少开怀大笑,对别人的玩笑反应病态。这种缺乏丰富智力和情感刺激的家庭环境,限制了孩子的思维发展和认知拓展。

      儿童出生后最初两三年里,若未接受完满的“母亲教育”,也会对其智力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在这个关键时期,儿童以自身能接受的程度认识世界,若未感受到母亲爱抚、慈祥的目光,未听到本族语言细腻且充满情感的音调,其智力生活将走上与接受正确母亲教育的儿童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母亲教育学”在教育领域中仍是一块亟待开发的处女地,母亲在儿童早期教育中的角色和作用至关重要。

三、因材施教,呵护成长

      基于以上研究和分析,苏霍姆林斯基深刻认识到,若用常规方法教导这些发展落后的儿童,他们必然学得艰难,成为可怜且不幸的人,一生都受“我干什么都不行”这一痛苦思想的折磨。因此,必须时刻保护这些容易受到伤害的孩子,因为他们最为脆弱。儿童时期的智力生活领域与道德生活领域紧密相连,学习上的每一次失败,对他们而言都是痛苦且屈辱的经历。

      在课堂学习中,同时运用记忆和思考是常见要求,但这些落后儿童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记住相同内容。学校基于脑力劳动的评分,往往依据学生记住和按教师要求再现的内容多少来决定。然而,学生在学校背诵的大量人文知识,其中许多本无需背诵。目前尚未找到评定学生脑力劳动的正确标准,这导致死记硬背现象普遍存在,甚至使有才能的学生也变得头脑愚钝。对于发展障碍的儿童,应努力增强其记忆,同时避免让他们因成绩根据记住功课多少评定而感到压力。只有当他们取得进步时才给予评分,且不让他们察觉自己在班上与别人有区别。

      苏霍姆林斯基专门编写一本习题集,供智力有障碍的儿童使用。这些习题要求记住鲜明形象、画面和情境,他还自制一套教学法。对于学习落后的儿童,坚持让他们独立完成习题。有时需花费很长时间让他们思考,教师则细心引导思路。当习题被解答出来时,孩子会体验到无比的欢乐、自豪感和自信心,这种情感比任何药物都更强烈,会促使他们主动要求更难的题目,希望通过自身努力完成作业。

      当儿童产生求知愿望时,丰富其智力生活和情感生活便成为强有力的心理学手段。在小学各年级,苏霍姆林斯基的学校开设专门的思维课,带孩子到大自然中,如花园、树林、湖岸、田野等地,向他们展示各种现象间的因果关系和依存性。孩子们深入思考生命奥秘,惊叹自然展现的神奇,认识到的依存性和联系越多,记忆力就越好。傍晚时分,孩子们还会在树林里进行诗歌创作,编写故事,创造性手工劳动也是教学大纲重要部分,是促进这些孩子发展的重要手段。

      人的头脑是自然界的奇迹,但这种奇迹只有在教育影响下才会显现。教育这些儿童是一项长期、单调、复杂且折磨人的工作,如同艰难播种,种子需多年才能发芽成长。这项工作要求教师特别尊重学生人格,绝不能让不幸的孩子知道自己是能力低、智力差的人。教育这样的儿童,需要比教育正常儿童百倍的细致、耐心和同情心。

四、教育成果

      通过苏霍姆林斯基的不懈努力,那107名原本在发展上有重大障碍的儿童,最终都成为充分够格的有教养的人。这一成果充分证明,正确的教育方法和理念具有强大的力量,能够改变孩子的命运。这条建议给教育者提了一个醒:要重新审视“差学生”的本质,他们不是需要被“修理”的机器,而是在成长中遭遇挫折的生命。教育的首要任务不是强行灌输知识,而是修复他们受损的精神世界,用耐心和尊重唤醒沉睡的思维。在教育过程中,要深入了解每个孩子的家庭背景和个体差异,因材施教,采用科学的教育方法和评价方式,激发孩子的学习兴趣和内在动力。同时,要给予孩子充分的尊重和关爱,让他们在温暖、和谐的环境中健康成长,实现自身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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