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坠地的刹那,檐角的铜铃突然哑了。沈砚秋盯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额角朱砂痣在晨光里泛着血色——这分明是昨夜在古玩市场淘来的残镜,此刻却映出他从未见过的雕花拔步床。
"少夫人醒了!"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砚秋慌忙藏起铜镜,指尖触到被褥里硌人的硬物。抽出一看,是半块刻着"永和三年"的玉佩,裂痕处凝着暗红血渍。
绣楼惊变
雕花窗棂漏进的光斑在青砖地上游走,沈砚秋数到第七个光斑时,门闩"咔嗒"轻响。穿藕荷色襦裙的侍女捧着漆盘进来,盘里银簪斜插着朵将谢的芍药。
"夫人该喝药了。"侍女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却像冰锥扎在沈砚秋腕间。他瞥见铜镜在妆奁底层泛着幽光,突然想起昨夜在古玩市场,那个蒙面摊主压低的声音:"这镜子...照过死人。"
药碗凑到唇边的瞬间,沈砚秋嗅到苦味里混着极淡的杏仁香。他佯装呛咳,药汁泼在侍女袖口,露出底下青紫的掐痕。侍女脸色骤变,漆盘"咣当"落地,银簪直刺他咽喉。
沈砚秋翻身滚下床榻,玉佩从怀中滑出撞上铜镜。两物相击的脆响中,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侍女身后飘动的白色衣袂——那分明是吊在梁上的女子,舌尖垂着血珠。
"鬼啊!"侍女尖叫着逃走,沈砚秋却盯着镜中景象浑身发冷。那女子面容竟与他有七分相似,额间朱砂痣如出一辙。
古刹谜踪
城外慈云寺的钟声震落槐花,沈砚秋攥着铜镜躲在香案后。方才追来的黑衣人靴底沾着寺院特有的青苔,此刻正举着火把在殿内搜寻。火光跃动间,他看见铜镜里映出供桌下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本泛黄的《金刚经》,书页间夹着张人皮地图。当他的指尖触到地图上用血画的镜纹时,殿外突然传来沙哑的诵经声:"双镜照魂,生死轮回..."
老僧的袈裟扫过门槛,手中铜钵盛着半凝固的黑血。"施主可知,这镜子原是照妖镜?"他枯枝般的手指划过镜面,"二十年前,有个与你生得一般无二的姑娘,在此镜前自戕了。"
沈砚秋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突然涌入:穿嫁衣的女子站在镜前,额间朱砂痣红得刺眼,手中匕首泛着寒光。那女子转身时,他看见自己左肩同样的胎记。
"她叫沈明璃。"老僧突然逼近,浑浊的眼珠映出他惊惶的脸,"是你双生姐姐,死在你们成亲那日。"
血色婚约
雨丝裹着槐香飘进窗棂,沈砚秋盯着案上大红的婚书。墨迹未干的"永和三年四月初八"下,压着半块与他的玉佩严丝合缝的龙纹佩。当铜镜映到婚书时,镜中突然浮现出轿辇内的场景:
新娘的盖头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沈明璃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她手中攥着的匕首,正滴落鲜红的血珠。轿外传来喜乐,却混着细碎的啜泣——那声音,竟是此刻躲在香案下的自己。
"你姐姐替你嫁了。"老僧的声音在雨声中忽远忽近,"那日你突发急症,沈家便让明璃穿上嫁衣..."铜钵里的黑血突然沸腾,映出沈明璃临死前的画面:
她对着铜镜梳妆,镜中却浮现出两个身影。当她发现镜中"自己"正举着匕首刺来时,惊恐地转头,却看见真正的沈砚秋——那个本该躺在病榻上的弟弟,正站在门口冷笑。
"不!"沈砚秋猛地摔碎铜镜,碎片里映出无数个自己:穿嫁衣的、举匕首的、冷笑的...每个镜像都长着与他相同的脸。
双镜归魂
地窖的霉味里,沈砚秋找到了另一面铜镜。这面镜子被红绸裹着,藏在酒坛堆成的阵法中央。当他同时举起两面镜子时,镜中射出两道血光,在空中交织成沈明璃的脸。
"弟弟..."女子的声音带着回响,"你可知为何我们生得一般?"血光突然暴涨,映出沈家祠堂的秘密:族谱上并排写着"沈砚秋""沈明璃",生辰却相差整三年。
"我们本是双生,但..."沈明璃的镜像开始扭曲,"但父亲说,沈家不能有双生女..."记忆如潮水涌来:三岁那年的大火,奶娘抱着他逃出,而姐姐被留在火场;十二岁生辰,他收到匿名锦盒,里面是姐姐的断指;如今这场婚事,原是要用姐姐的命替他挡灾...
"该结束了。"沈砚秋突然笑起来,将两面镜子狠狠相撞。碎裂的镜片中,沈明璃的虚影化作万千萤火,穿透了地窖的土墙。
槐花又开
慈云寺的槐花落了第三遭时,新科状元沈砚秋跪在姐姐坟前。墓碑上"沈明璃"三个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他放下手中的铜镜碎片,镜中映出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姐姐,你看。"他轻声说,"如今沈家只剩我一人,但..."指尖抚过墓碑上的刻痕,那里藏着半块龙纹佩的凹槽。当他的玉佩嵌入时,碑后突然传来机括声,露出个暗格。
暗格里是本《沈氏家谱》,泛黄的纸页上,沈明璃的名字旁多出一行小字:"永和三年四月初八,替弟而亡,特立此传。"家谱最后一页,压着张血书:"砚秋吾儿,为父...不得不..."
风卷起满地槐花,沈砚秋将血书贴在心口。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他们手中举着的纸鸢,恰是双面人像——一面是男童,一面是女童,额间都点着朱砂痣。
铜镜碎片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映出他身后飘动的白色衣袂。沈砚秋转身,却只看见槐树在风中摇曳,枝头新绽的花苞里,隐约透出两面小镜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