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余烬》第一章 暴雨与提案

苏雨墨最后一遍检查投影仪和手中的文件。窗外,上海的暴雨倾盆如注,雨点密集地砸在嘉创资本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她却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今晚的提案将决定她的小型设计工作室“墨韵”能否获得至关重要的A轮融资。如果没有这笔钱,工作室撑不过三个月——员工工资、办公室租金、供应商款项,每一项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男人走进来的瞬间,苏雨墨几乎能感觉到空气的凝滞。不是因为他过分出色的外貌——尽管他确实英俊得颇具侵略性——而是因为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锐利的眉眼像淬过冰,目光扫过会议室时,带着天然的审视与疏离。

陆景深。嘉创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也是业内公认最难搞的投资人。传闻他眼光毒辣,行事果决,投出的项目回报率惊人,但同样的,他的严苛和冷漠也同样出名。

“陆总,晚上好。感谢您在这个时间还愿意听我们的提案。”苏雨墨稳住呼吸,上前一步伸出手。

陆景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握她的手,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主位。“开始吧,我二十分钟后还有个电话会议。”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温度。

苏雨墨收回手,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走到投影仪前,深吸一口气,按下翻页笔。

“墨韵工作室成立于三年前,专注于将中国传统非遗工艺融入现代生活美学。我们目前的核心产品线包括新中式家居、文创衍生品和高端定制服务。过去一年,我们的营收增长了200%,客户复购率达到45%...”

她的讲解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甚至准备了精美的样品展示。但陆景深始终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偶尔在平板上记录什么,表情淡漠得像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报告。

十五分钟过去,苏雨墨讲到最关键的市场拓展计划时,陆景深忽然抬起手。

“停。”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苏小姐,你的商业模式有一个根本性问题。”

苏雨墨心头一紧:“请陆总指教。”

“你所谓的‘非遗工艺现代化’,本质上是小众市场的自娱自乐。”陆景深的声音平直,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目标客户是谁?一线城市中产?他们有多少人会为了‘文化情怀’支付溢价?市场规模天花板有多高?你的财务预测建立在假设上,而非数据。”

他顿了顿,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苏雨墨瞬间苍白的脸。

“更重要的是,你缺乏规模化能力。手工制作意味着产能瓶颈,质量控制难度大,成本居高不下。这样的项目,我看不到投资价值。”

会议室陷入死寂。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苏雨墨感到喉咙发干,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陆景深的眼睛。“陆总说得对,我们确实面临这些挑战。但这也是我们的壁垒——无法被工业化复制的独特性和温度。我们不是要做一个大众品牌,而是要成为细分领域的头部。就像日本的‘职人精神’,德国的‘隐形冠军’...”

“情怀不能当饭吃。”陆景深打断她,站起身开始整理西装袖口,“苏小姐,投资不是慈善。嘉创的标准是三年五倍回报,你的项目达不到。”

他拿起平板,准备离开。

那一刻,苏雨墨清楚地听到了梦想碎裂的声音。这三个月的奔波,无数次的修改方案,工作室同事们加班加点的努力...全都将化为泡影。

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陆总!”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如果...如果不是纯粹的投资呢?”

陆景深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她,眉头微蹙。

苏雨墨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很荒唐,但她没有退路了。“我听说...陆老先生一直在催您结婚。而您需要一位‘合适的’伴侣,来应对家庭压力和某些...社交场合。”

这是她在来之前,从一位消息灵通的学姐那里听来的八卦。陆景深出身显赫,陆家是上海滩有名的世家,家风传统。三十三岁的陆景深作为家族继承人,始终未婚,已成为家族内部的一个“问题”。

陆景深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苏雨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最后的清醒,“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您投资我的工作室,我...我扮演您的未婚妻,为期两年。两年后,‘性格不合,和平分手’。您得到了缓冲时间,我得到了工作室生存下去的机会。”

说完这些话,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在干什么?出卖自己的婚姻和尊严?

但陆景深没有立刻拒绝。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着她。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创业者,而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权衡利弊。

漫长的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玻璃。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陆景深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听不出情绪。

“因为这是双赢。”苏雨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坚持说下去,“您需要应对家族压力,我需要资金。我们各取所需。而且...我毕业于复旦,家世清白,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社交礼仪没有问题。我不会给您添麻烦,协议期间会履行所有‘义务’。”

她又补充道:“协议可以详细规定条款,包括保密、行为准则、解除条件...完全商业化操作。”

陆景深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城市夜景。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像一座沉默的山。

“为什么是墨韵工作室?”他突然问,没有回头。

苏雨墨怔了怔,然后轻声回答:“因为它是我用我母亲的名字命名的。她是一位刺绣艺术家,三年前因病去世。这个工作室...是我纪念她的方式,也是我想让更多人看见传统工艺之美的尝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天真。但在一个一切都追求快和多的时代,总该有人为‘慢’和‘美’留一点空间吧?”

陆景深转过身。雨夜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难以捉摸。

“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详细企划书和...协议草案,来我办公室。”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雨太大了。”

苏雨墨愣在原地,直到陆景深已经走出会议室,她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同意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苏雨墨站在陆景深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手里紧握着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夜未眠修改的方案,以及那份她几乎是用灵魂交换来的协议草案。

“苏小姐,陆总请您进去。”秘书微笑着为她推开门。

陆景深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更简洁。巨大的落地窗俯瞰黄浦江,黑白灰的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整面墙的书柜和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他正在接电话,看到她进来,示意她先坐。

苏雨墨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年轻时的陆景深和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背景是欧洲的某个古堡。应该是他的母亲,传闻中早逝的陆夫人。

“协议我看了。”陆景深挂断电话,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我修改了几处。”

苏雨墨翻开文件。陆景深用红笔做了标注,字迹刚劲有力。

“第一,投资额从五百万增加到八百万,分三期注入,每期需达成既定业绩指标。”

“第二,协议期限为两年六个月,期间你需要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出席所有必要的家庭聚会、社交场合,并配合媒体需要的‘恩爱’形象。”

“第三,协议期间,双方不得与其他人发展恋爱关系——这是为了确保不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第四,每月我会支付你十万元‘劳务费’,独立于投资款之外。”

“第五,协议终止后,你将获得工作室100%股权,我不会保留任何股份或追索权。”

“第六,”陆景深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你需要搬进我的公寓。分房而居,但需要对外维持同居表象。”

苏雨墨的手指微微颤抖。最后一条超出了她的预期。

“搬进你的公寓...有必要吗?”

“我父亲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陆景深语气平淡,“演戏就要演全套。你可以保留你现在租住的公寓,作为工作室或个人空间使用,但主要住所必须是我那里。”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苏小姐,这是一场交易。我付出资金和一部分个人空间,你付出时间和个人自由。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现在还可以退出。”

苏雨墨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又想起工作室里等着发工资的七个员工,想起仓库里积压的材料,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墨墨,别放弃你的梦”...

“我接受。”她听见自己说。

陆景深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投资协议。另外,我需要你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真实关系,包括你的家人。”

“连我父母都不能说?”

“尤其是你父母。”陆景深的表情没有波澜,“长辈最容易露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我们一见钟情,决定闪婚,但想先同居试婚。”

多么完美的谎言。苏雨墨苦笑。

她拿起笔,在几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某种命运的切割。

“合作愉快。”陆景深伸出手。

这一次,他握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度适中,但苏雨墨却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冰。

“合作愉快,陆总。”

“私下场合,叫我景深。”他松开手,“周末我父亲七十大寿,你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出席。这是第一次‘演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么快?”苏雨墨愣住了。

“合同已经生效了,苏小姐。”陆景深站起身,走到窗前,“或者,我该叫你...雨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苏雨墨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周六下午三点,司机会去你工作室接你。礼服和首饰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晚点会送到你公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你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陷入热恋、即将嫁入豪门的幸运女人。”

苏雨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出陆景深的办公室时,她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第一笔三百万的投资款已经到账。

钱到账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像这场荒唐的交易一样。

手机震动,是工作室合伙人兼好友林薇的电话。

“墨墨!怎么样?陆景深那个大魔王有没有为难你?”

苏雨墨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他同意了。投资款已经到账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的尖叫和欢呼声。“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今晚必须庆祝!老地方,我请客!”

“薇姐,我...”苏雨墨想说她累了,想说她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一切。

但林薇已经兴奋地挂断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苏雨墨走出嘉创资本的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她几乎流泪。

她抬起头,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在顶层的某个办公室里,那个叫陆景深的男人,刚刚用一笔钱买断了她未来两年半的人生。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礼服和珠宝已送到你公寓。周六见。另外,建议你开始熟悉陆家的基本情况,资料已发你邮箱。——陆景深”

苏雨墨盯着那条短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单纯的苏雨墨了。

她是陆景深的“未婚妻”,是这场利益交换中的乙方,是一个需要戴着面具生活的演员。

而这场戏,已经拉开了序幕。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墨韵工作室”楼下。

苏雨墨站在工作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那辆豪车,心脏跳得很快。她身上穿着陆景深送来的礼服——一件藕粉色的丝绸长裙,剪裁简约却优雅,搭配同色系的高跟鞋和珍珠首饰。林薇帮她把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化了个淡雅的妆容。

“墨墨,你真的太美了!”林薇围着她转了一圈,“不过...陆景深对你是不是太好了点?连礼服都准备好了。你们之间...”

“只是投资人对待重要项目负责人的正常礼节。”苏雨墨打断她,语气平静,“毕竟我现在代表墨韵工作室的形象。”

林薇还想说什么,但苏雨墨已经拿起手包:“我得走了。晚上可能回不来,工作室就拜托你了。”

“放心!你现在是我们的金主爸爸的...呃,重要合作伙伴,当然要以大局为重!”林薇笑着推她出门。

坐进宾利后座,苏雨墨才发现陆景深已经在车里了。他今天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搭配同色系领带,比平时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稳。

“很准时。”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衣服很适合你。”

“谢谢。”苏雨墨有些拘谨地坐着,尽量不碰到他。

车子平稳地驶向陆家老宅。那是一处位于西郊的独栋别墅,占地广阔,有着传统的中式园林设计。

“紧张?”陆景深突然问。

“有点。”苏雨墨老实承认,“我怕演不好。”

“记住三点。”陆景深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少说话,多微笑。第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就看我。第三,如果有人为难你,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父亲可能会问一些关于你家世、工作的问题,照实说就好,但不要提及我们的协议。我母亲那边...她过世得早,你不必担心。”

苏雨墨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陆景深瞥了一眼她的小动作,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放轻松。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不是来面试的员工。”

他的手温暖有力,完全不像那天握手时的冰冷。苏雨墨怔了怔,抬眼看他。

“这也是演戏的一部分。”陆景深淡淡道,但并没有松开手,“从现在开始,适应这种接触。”

苏雨墨的脸微微发热。她试图抽回手,但陆景深握得更紧了。

“到了。”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苏雨墨透过车窗,看到一座典雅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彰显着世家的底蕴和气派。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宾客云集。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陆景深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扶苏雨墨出来。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就那么自然地牵着她,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宅。

“景深回来了!”有人喊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苏雨墨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这位就是雨墨吧?”一位穿着旗袍、气质雍容的老夫人笑着迎上来,“我是景深的姑奶奶。这孩子,终于肯带人回家了!”

陆景深微微颔首:“姑奶奶,这是雨墨。雨墨,这是姑奶奶。”

“姑奶奶好。”苏雨墨努力露出得体的微笑。

“好孩子,长得真水灵。”姑奶奶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听说你是做设计的?哎呀,和我们景深真是般配,一个搞投资,一个搞艺术...”

周围陆续有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苏雨墨按照陆景深的叮嘱,少说话多微笑,遇到难以回答的就看向他。

陆景深始终站在她身边,手自然地搂着她的腰,适时地接话、解围,表现得体贴又维护。

“景深。”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穿着中式长衫、手持拐杖的老人走了过来。他虽然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父亲。”陆景深恭敬地颔首。

陆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苏雨墨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不像姑奶奶那样慈祥,而是带着审视和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陆伯伯好,我是苏雨墨。”苏雨墨尽量保持镇定。

“苏小姐。”陆老爷子点点头,“听景深说,你们是在一次商业会议上认识的?”

“是的。我的工作室正在寻求融资,陆总...景深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苏雨墨小心措辞。

“哦?景深投资了你的工作室?”陆老爷子挑了挑眉,“这倒是新鲜。我这儿子向来公私分明。”

这话里有话。苏雨墨心头一紧。

“雨墨的工作室很有潜力。”陆景深接话,语气平静,“我投资的是项目,与人无关。”

“是吗?”陆老爷子笑了,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你们是怎么从商业合作,发展到谈婚论嫁的?”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苏雨墨如何回答。

苏雨墨感觉到陆景深搂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直视陆老爷子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

“因为我看到了他冷漠外表下的另一面。在工作上,他专业严谨,一丝不苟;但私下里,他会记得我喜欢的咖啡口味,会在我加班时默默点一份宵夜,会在我为设计稿焦虑时给我最中肯的建议。”

她顿了顿,感觉到陆景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景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他的关心都藏在细节里。”苏雨墨继续说,声音温柔下来,“我想,能发现这一点并珍惜的人,大概不多。我很幸运,成为了其中一个。”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苏雨墨自己都快信了。她看到陆老爷子眼中的审视稍稍缓和,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和赞叹。

“年轻人啊,就是浪漫。”姑奶奶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寿宴马上开始了。雨墨,来,坐我旁边,跟姑奶奶多聊聊...”

危机暂时解除。陆景深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演得不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雨墨耳朵一红,下意识地躲了躲。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陆老爷子眼里,却成了小情侣之间的亲昵互动。他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去吧,好好陪姑奶奶说话。”

寿宴正式开始。苏雨墨坐在陆景深身边,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没什么胃口。她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举止,回应长辈的问话,配合陆景深偶尔的“亲密”举动——比如他为她夹菜,为她倒饮料,在她耳边低语。

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对视,都要演得自然流畅,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宴至中途,陆景深被几个叔伯拉去谈事情。苏雨墨独自在庭院里透气,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发呆。

“苏小姐。”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的女人朝她走来。是陆景深的表姐陆雅婷,刚才宴会上介绍过的。

“陆小姐。”苏雨墨礼貌地点头。

陆雅婷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敌意?

“没想到景深会喜欢你这个类型的。”陆雅婷轻笑,“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可都是明艳张扬的类型。特别是...沈薇薇,你听说过吗?”

苏雨墨心头一动。沈薇薇,陆景深的前女友,也是他的初恋。传闻他们当年是校园里的金童玉女,后来因为家族反对而分手。沈薇薇后来嫁给了新加坡富商,但三年前离婚回国,一直对陆景深念念不忘。

这是林薇打听来的八卦,苏雨墨原本没在意,但现在看来,似乎确有其事。

“听说过一些。”苏雨墨保持微笑,“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吗?”陆雅婷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可是薇薇上个月回国了,还特意来找过景深。你知道他们谈了多久吗?六年。从大学到毕业工作,差点就结婚了。”

她看着苏雨墨的眼睛,像是在欣赏她脸上可能出现的裂痕。

“苏小姐,你和景深认识才多久?三个月?你觉得你比得过他们六年的感情吗?还是说...”陆雅婷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只是景深用来应付家里催婚的挡箭牌?”

苏雨墨的心脏猛地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陆雅婷知道了什么。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回视陆雅婷,笑容不变:“感情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不是吗?至于沈小姐...如果景深还对她有感情,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了。”

陆雅婷的笑容僵了僵。

“聊什么呢?”陆景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苏雨墨的肩,“雅婷,别欺负雨墨。”

“我哪敢啊。”陆雅婷恢复笑容,“只是跟未来弟妹聊聊天而已。好了,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景深松开手,看向苏雨墨:“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雨墨摇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追问。“累了吧?再待半小时,我们就走。”

“好。”

半小时后,陆景深带着苏雨墨向长辈们告辞。陆老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叮嘱他们常回家吃饭。

坐进车里,苏雨墨终于卸下伪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表现得很好。”陆景深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也露出几分疲惫,“我父亲很满意。”

苏雨墨看着他。褪去了宴会上的温和面具,此刻的陆景深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仿佛刚才那个体贴的未婚夫,真的只是一场表演。

“陆总,”她轻声问,“刚才陆小姐提到的沈薇薇...”

陆景深睁开眼睛,眼神锐利:“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需要在意。”

“但如果是过去的事,为什么陆小姐会特意提起?”苏雨墨鼓起勇气追问,“我们的协议里写着,协议期间不得与其他异性发展关系。我希望您也能遵守这一点。”

陆景深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苏小姐,你是在担心我违约,还是在吃醋?”

苏雨墨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只是在维护我的权益。如果因为您的原因导致协议出现问题,我需要保障。”

“放心。”陆景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对沈薇薇没有兴趣。她也不会对我们的协议构成威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分,其他的,我会处理。”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这是陆景深的住所,也是苏雨墨未来两年半要居住的地方。

“到了。”陆景深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我的房间在西侧。公共区域共用,但请保持界限。”

他带着她走进电梯,刷卡按了顶层。

公寓是复式结构,装修风格和陆景深的办公室一样,简洁冷硬。灰白色调,线条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像一个高级酒店套房,没有“家”的温度。

“这里每周有阿姨来打扫三次,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她。”陆景深指了指二楼,“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明天我会让司机帮你把必要的东西搬过来。”

苏雨墨点点头,走上二楼。她的房间很大,视野极好,可以俯瞰黄浦江夜景。床品、窗帘、地毯都是高级的材质,一切都很完美。

但也很陌生。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华丽的牢笼,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墨墨,今天去陆家怎么样?他家人对你好吗?”

苏雨墨盯着那行字,眼睛突然就湿了。

她该怎么告诉母亲,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了陌生人?

“妈,一切都好。他家人很和善,对我也很好。”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眼泪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那就好。妈妈只要你幸福。”

幸福?

苏雨墨关掉手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在这里,在这个用契约构筑的虚假关系里,她还能找到幸福吗?

楼下传来关门声。陆景深似乎出去了。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上海的夜色璀璨如星河。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故事上演,无数交易达成。

而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苏雨墨闭上眼睛,告诉自己:

这只是一场交易。

两年半,很快的。

只要熬过去,她就能保住墨韵工作室,就能继续母亲的梦想。

至于心会不会在这过程中迷失...

她不敢想。

夜深了。

陆景深站在公寓楼下,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晚莫名烦躁。

手机屏幕亮着,是沈薇薇发来的消息:“景深,听说你带未婚妻回家了?真的决定了吗?”

他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

抬头看向顶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苏雨墨应该已经睡了吧。

那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也要坚韧。今晚在父亲面前的那番话,几乎让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能发现这一点并珍惜的人,大概不多。”

陆景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苏雨墨,你究竟是真的看懂了什么,还是...这只是你精湛演技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这场戏已经开始,就没有退出的可能。

两年半。

七百多天。

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很多事...失控。

陆景深掐灭烟,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上行时,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男人眼神深沉,表情莫测。

苏雨墨,让我们看看,这场戏最后会演成什么样。

是完美落幕,还是...两败俱伤?

电梯门打开,陆景深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苏雨墨房间时,他停顿了一下,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他的手指在门把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转身,离开。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泪,只能一个人流。

这,就是契约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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