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附近有一个郊野公园,午饭后,常与同事杨君过去徒步一圈,聊作消食之运动。春节后上班至今,悠忽就到四月。Q1已经过去了!对很多上班的人们来说,今年的第一关就到了。KPI是否合格;饭碗能不能保住;是不是要调岗降工资之类的。去年的年终大考恍如昨日,彼时公园内满目萧瑟,北风呜咽,草木零落。而工作的人们心头几乎都压力一块巨石,老板们不知道来年公司能不能存活,员工们担忧自己的饭碗能否保住。对公园内的花谢花开、材木枯荣。对城里的四季更替的感觉自是迟钝的很。
人到中年之后,常有岁月催人之感。在某个瞬间,忽然一种凭虚御空的不真实感,好比一种幻觉,人似乎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面,人人如同在演戏,不是自己在演戏,而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一种强大的无形的力量支配者。
我一向害怕自己陷入到麻木的状态中。因此,在奔波忙碌的间隙,仍旧固执地保留自己狭窄的一方天地。读书、写作、写字、思考。我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兴趣、好奇心、想象力。我说不清楚,我是在努力对抗什么?
作为普通的个体,在时代汹涌的潮里前,不可能影响和改变一些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改变自己以随波逐流,或者固执的坚守某些东西而被浪涛拍下底下。无疑,无论是不断改变和坚守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在不断改变中失去自己,在不断改变中不觉异化。在坚守中失去凭籍;在坚守中孤独终老。
从宏观层面来看,几十年来以商业化为内核驱动的社会在高节奏、高效率的运转之下变得日益庞大和繁荣,在各行各业都欣欣向荣的时候,不同阶层的人们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一些机会和出路,享受到经济高速发展的红利。毫无疑问,高速运作的社会是建立在人们高速运转的基础上,尤以资本为驱动的商业机构要求它的雇员满负荷、高节奏地运转,由此形成了一种全社会普及的奋斗文化、创业精神以及各种令人心往神驰的一夜暴富的财富神话。于此对应的是房价、教育成本、医疗费用以同样的速度飙升。在生产力飞速提升、物质极大提升、生活空前便捷的时代,人的生存成本越发地昂贵。一个人要花几十年甚至二十几年接受教育,然后才能得到一份all in的工作,然后需要花一辈子的代价在城里得到一处容身之所。
这难道不是现在现在社会的诡吊与荒谬吗?
毫无节制的野蛮扩张与失控般高速运转带来的副作用在发展到一定阶段或运转停滞之时便会日益凸显出来。即极度功利和实用的价值和文化渗入到各行各业,潜移默化地改变各个阶层的人的心理结构和精神风貌。人们在做事和处理人际关系中习惯性地先进行投入与产出、成本与收益的算计。这就导致了某些社会某些公共领域(比如教育、医院、宗教)的变质与异化,体现在人际关系方面就是赤裸裸地相互利用或者冷漠。有用成了一种普遍的观念。用完即弃的资本主义发展早期的残酷逻辑在国内公司盛行到明目张胆的程度。这种强势的一方漠视道德、践踏规则,甚至罔顾法律的现象在现实世界比比皆是。时至今日,社会生态一直没走出丛林规则,弱肉强势成了一种通行规则。
资本重利主义与消费主义并行,资本一方面开足马力粗制滥造,一方面贩卖忧虑,鼓吹享乐主义,一方面利用人性的弱点制造毫无下限的娱乐与服务,一方面在形成垄断地位的同时严苛地盘剥广大下游生态。时下短视频平台做流行的价值观是内核就是厚黑学加成功学,各种爆款的爽文、短视频基本没走出这个套路,人们很享受这种粗制滥造精神鸦片。
归纳起来,在物质层面,人们追逐物质上的成功,机会多的时候,愿意全幅尽力去追名逐利;机会少时,不得不全幅精力去维持生存。暴富则贪得无厌,穷困则无以聊生;大约是因为在物质追逐上耗费了所有的心力,精神层面便满足于肤浅的粗陋的不用思考的娱乐。当人们殚精竭力、终日奔波只能勉强养家糊口时,怎么可能苛求他们去对赚钱谋利之外的东西感兴趣,保持好奇心、充满想象力?!可是生活的深处恰恰就是哪些不那么实用的、不那么眼前的,不那么短期、不那么高效的事物里面,恰恰就是这些东西让人的心身感到愉悦、感到闲适、感到幸福。比如旅行、运动、音乐、探险等等。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显得无比奢侈与昂贵。由是,每个人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本性去做维持生计的工作。这就是现在都市人的群体性困境,一方面在像机器一样在两三平米的工位长时间,或者终日奔波,日夜都觉得在煎熬;另一方面回首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回忆里面一片荒芜,找不到什么闪亮和令人沉醉的时刻。于是人生就有了一种虚无感。尤其是经济照低迷,百业萧条,人对未来普遍的缺乏信心,看不到希望、摘不到出路的情况下,这种虚无的情绪就会像瘟疫一样整个社会弥漫。近年来,人生无意义观点的流行即是一种典型映照。至于所谓的躺平行为不过是一种消极地对抗,试问,广大中下层的人们如何躺得下?躺得平?
现在都市人的虚无之感,在于他们的生存、发展困境,犹如浮萍,始终无法扎根下去,无法沉下去真正的、踏实地生活,无法体会到生活最本质、生命最本真的内核,在一种表现的繁阜之下,个体被悄然淹没滔滔的洪流中。人一辈子很快就划过去了。
很显然,不把人作为核心考量的物质繁荣与科技发展也是无根的,如果社会体系设计对个体是压榨及攫取性的,那么,消耗了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动力和活力的时候,繁荣和发展显然是难以持续的。
随着AI的迅猛发展及其应用的日益普及,生产力呈几何指数的提升是可以预知的,这就意味着着物质将极大地丰富、社会财富将极大地增长。然而,人们对未来的忧虑更甚如今。社会文明的底座没有牢固之前,更发达的科技意味着可以提供了是更加严密地监管和奴役手段。
古时多数人被栓在一块不大土地上,终日劳作,勉强温饱,天灾、赋税、战乱、疾病让他们感觉人生无常。故有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的感叹。
社会发展到如今,文明演进到现在。现在人生理意义上活着自然不成问题了,难道依旧要拴在狭窄的工位,像工蜂一样劳作?甚至这种劳作都成了一种徐缺的资源。人在心理机构和精神状态仍旧如何能走出来,迈向现在?!
下地铁走边道,我的思绪还没有回来,才几步路,三个起手从我身边疾驰而去,视同亡命,我瞬间回到现实,忽然想到铁人三项(外卖、骑手、滴滴)才是失业者最后的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