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山时,石阶盘绕如被晨露浸软的锦带。我踩过潮润的苔痕向上走,两旁相思树的枝叶交挽,漏下星子般的晨光。忽然有山雀掠空而过,翅尖掠起细碎的风响,惊落几片新叶——嫩绿的叶尖沾着水珠,在风里晃成一捧细碎的晶光。
行至半山,石栏凝着薄如纱的雾。扶栏远眺,深圳湾的轮廓在水汽里若隐若现,跨海大桥的银练时隐时现,像被淘气的云悄悄藏起了几段。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扑来,细嗅竟有野栀子的甜香,不知哪丛灌木在暗处悄悄绽了蕊。
拐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山顶平台的花岗岩地面泛着微凉的光,几株老松虬枝斜伸,针叶在风中簌簌轻响。极目四望,整座城像幅被缓缓铺开的长卷:春笋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晨光,珠江口的货轮慢得如同手作的模型船,更远的香港群山在薄雾中化作淡青的轮廓。
寻一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摸出随身携带的薄荷糖。清凉在舌尖漾开时,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转头见穿校服的女孩蹲在草丛旁,正用手机拍摄一只停驻的蓝翅凤蝶。蝴蝶翅膀上金属般的光泽映着露珠,在她发梢投下颤动的光斑。
下山时阳光已穿透云层,凤凰木的红花在枝头跃动,像泼落的火苗。途经花溪幽谷,溪水漫过青石,淌出琮琤的轻响,几尾锦鲤逆着水流甩尾,搅碎了满溪的树影。忽然懂了独自登山的妙处——当脚步与心跳同频,山石草木都成了知己,连风都在耳边轻语,诉说着这座城市最隐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