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065:要想止乱,仅靠军事的厉害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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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丁亥,以潞沁节度使王思礼兼太原尹,充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初,潼关之败,思礼马中矢而毙,有骑卒盩厔张光晟下马授之,问其姓名,不告而去。思礼阴识其状貌,求之不获。

及至河东,或谮代州刺史河西辛雲京,思礼怒之,雲京惧,不知所出。

光晟时在雲京麾下,曰:“光晟尝有德于王公,从来不敢言者,耻以此取赏耳。今使君有急,光晟请往见王公,必为使君解之。”雲京喜,即遣之。

光晟谒思礼,未及言,思礼识之,曰:“噫!子非吾故人乎?何相见之晚邪!”

光晟以实告,思礼大喜,执其手,流涕曰:“吾之有今日,皆子力也,吾求子久矣。”引与同榻坐,约为兄弟。

光晟因从容言雲京之冤。思礼曰:“雲京过亦不细,今日特为故人舍之。”即日擢光晟为兵马使,赠金帛田宅甚厚。

辛卯,以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恩兼太常卿,进爵大宁郡王。怀恩从郭子仪为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居多,故赏之。

八月,乙巳,襄州将康楚元、张嘉延据州作乱,刺史王政奔荆,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回纥以宁国公主无子,听归,丙辰,至京师。

戊午,上使将军曹日昇往襄州慰谕康楚元,贬王政为饶州长史,以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楚元不从。

壬戌,以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等使。

九月,甲午,张嘉延袭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走,澧、朗、郢、峡、归等州官吏闻之,争潜窜山谷。

戊辰,更令绛州铸乾元重宝大钱,加以重轮,一当五十。在京百官,先以军旅皆无俸禄,宜以新钱给其冬料。

丁亥,以太子少保崔光远为荆、襄招讨使,充山南东道处置兵马都使;以陈、颍、亳、申节度使王仲昇为申、沔等五州节度使,知淮南西道行军兵马。

史思明使其子朝清守范阳,命诸郡太守各将兵三千从己向河南,分为四道,使其将令狐彰将兵五千自黎阳济河取滑州,思明自濮阳,史朝义自白皋,周挚自胡良济河,会于汴州。

李光弼方巡河上诸营,闻之,还入汴州,谓汴滑节度使许叔冀曰:“大夫能守汴州十五日,我则将兵来救。”叔冀许诺。

光弼还东京。思明至汴州,叔冀与战,不胜,遂与濮州刺史董秦及其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降之。

思明以叔冀为中书令,与其将李详守汴州;厚待董秦,收其妻子,置长芦为质;使其将南德信与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数十人徇江、淮。

神功,南宫人也,思明以为平卢兵马使。顷之,神功袭德信,斩之。从谏脱身走。神功将其众来降。

思明乘胜西攻郑州,光弼整众徐行,至洛阳,谓留守韦陟曰:“贼乘胜而来,利在按兵,不利速战。洛城不可守,于公计何如?”

陟请留兵于陕,退守潼关,据险以挫其锐。

光弼曰:“两敌相当,贵进忌退,今无故弃五百里地,则贼势益张矣。不若移军河阳,北连泽潞,利则进取,不利则退守,表里相应,使贼不敢西侵,此猿臂之势也。夫辨朝廷之礼,光弼不如公;论军旅之事,公不如光弼。”陟无以应。

判官韦损曰:“东京帝宅,侍中奈何不守?”

光弼曰:“守之,则汜水、崿岭、龙门皆应置兵,子为兵马判官,能守之乎?”遂移牒留守韦陟使帅东京官属西入关,牒河南尹李若幽使帅吏民出城避贼,空其城。

光弼帅军士运油、铁诸物诣河阳为守备,光弼以五百骑殿。时思明游兵已至石桥,诸将请曰:“今自洛城而北乎,当石桥而进乎?”

光弼曰:“当石桥而进。”

及日暮,光弼秉炬徐行,部曲坚重,贼引兵蹑之,不敢逼。光弼夜至河阳,有兵二万,粮才支十日,光弼按阅守备,部分士卒,无不严办。

庚寅,思明入洛阳,城空,无所得,畏光弼掎其后,不敢入宫,退屯白马寺南,筑月城于河阳南以拒光弼。于是郑、滑等州相继陷没,韦陟、李若幽皆寓治于陕。

冬,十月,丁酉,下制亲征史思明,群臣上表谏,乃止。

史思明引兵攻河阳,使骁将刘龙仙诣城下挑战。龙仙恃勇,举右足加马鬣上,慢骂光弼。光弼顾诸将曰:“谁能取彼者?”

仆固怀恩请行,光弼曰:“此非大将所为。”

左右言“裨将白孝德可往。”

光弼召问之,孝德请行。光弼问:“须几何兵?”

对曰:“请挺身取之。”

光弼壮其志,然固问所须。对曰:“愿选五十骑出垒门为后继,兼请大军助鼓噪以增气。”光弼抚其背而遣之。

孝德挟二矛,策马乱流而进。半涉,怀恩贺曰:“克矣。”

光弼曰:“锋未交,何以知之?”

怀恩曰:“观其揽辔安闲,知其万全。”

龙仙见其独来,甚易之,稍近,将动,孝德摇手示之,若非来为敌者,龙仙不测而止。去之十步,乃与之言,龙仙慢骂如初。

孝德息马良久,因瞋目谓曰:“贼识我乎?”

龙仙曰:“谁也?”

曰:“我,白孝德也。”

龙仙曰:“是何狗彘!”孝德大呼,运矛跃马搏之。城上鼓噪,五十骑继进。龙仙矢不及发,环走堤上。孝德追及,斩首,携之以归,贼众大骇。孝德,本安西胡人也。

思明有良马千余匹,每日出于河南渚浴之,循环不休以示多。光弼命索军中牝马,得五百匹,絷其驹于城内。俟思明马至水际,尽出之,马嘶不已,思明马悉浮渡河,一时驱之入城。

思明怒,列战船数百艘,泛火船于前而随之,欲乘流烧浮桥。光弼先贮百尺长竿数百枚,以巨木承其根,毡裹铁叉置其首,以迎火船而叉之。船不得进,须臾自焚尽。又以叉拒战船,于桥上发炮石击之,中者皆沉没,贼不胜而去。

思明见兵于河清,欲绝光弼粮道,光弼军于野水度以备之。既夕,还河阳,留兵千人,使部将雍希颢守其栅,曰:“贼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皆万人敌也,思明必使一人来劫我。我且去之,汝待于此。若贼至,勿与之战。降,则与之俱来。”

诸将莫谕其意,皆窃笑之。既而思明果谓李日越曰:“李光弼长于凭城,今出在野,此成擒矣。汝以铁骑宵济,为我取之,不得,则勿返。”

日越将五百骑晨至栅下,希颢阻壕休卒,吟啸相视。日越怪之,问曰:“司空在乎?”

曰:“夜去矣。”

“兵几何?”

曰:“千人。”

“将谁?”

曰:“雍希颢。”

日越默计久之,谓其下曰:“今失李光弼,得希颢而归,吾死必矣,不如降也。”遂请降。

希颢与之俱见光弼,光弼厚待之,任以心腹。高庭晖闻之,亦降。或问光弼:“降二将何易也?”

光弼曰:“此人情耳。思明常恨不得野战,闻我在外,以为必可取。日越不获我,势不敢归。庭晖才勇过于日越,闻日越被宠任,必思夺之矣。”庭晖时为五台府果毅,己亥,以庭晖为右武卫大将军。

思明复攻河阳,光弼谓郑陈节度使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

抱玉曰:“过期何如?”

光弼曰:“过期救不至,任弃之。”

抱玉许诺,勒兵拒守。城且陷,抱玉绐之曰:“吾粮尽,明旦当降。”

贼喜,敛军以待之。抱玉缮完成备,明日,复请战。贼怒,急攻之。抱玉出奇兵,表里夹击,杀伤甚众。

董秦从思明寇河阳,夜帅其众五百,拔栅突围,降于光弼。时光弼自将屯中,城外置栅,栅外穿堑,深广二丈。

乙巳,贼将周挚舍南城,并力攻中。光弼命荔非元礼出劲卒于羊马城以拒贼。光弼自于城东北隅建小朱旗以望贼。贼恃其众,直进逼城,以车载攻具自随,督众填堑,三面各八道以过兵,又开棚为门。

光弼望贼逼城,使问元礼曰:“中丞视贼填堑开栅过兵,晏然不动,何也?”

元礼曰:“司空欲守乎,战乎?”

光弼曰:“欲战。”

元礼曰:“欲战,则贼为吾填堑,何为禁之?”

光弼曰:“善,吾所不及,勉之。”

元礼俟栅开,帅敢死士突出击贼,却走数百步。元礼度贼陈坚,未易摧陷,乃复引退,须其怠而击之。

光弼望见元礼退,怒,遣左右召,欲斩之。元礼曰:“战正急,召何为?”乃退入栅中。贼亦不敢逼。良久,鼓噪出栅门,奋击,破之。

周挚复收兵趣北城。光弼遽帅众入北城,登城望贼曰:“贼兵虽多,嚣而不整,不足畏也。不过日中,保为诸君破之。”乃命诸将出战。

及期,不决,召诸将问曰:“向来贼陈,何方最坚?”

曰:“西北隅。”光弼命其将郝廷玉当之。廷玉请骑兵五百,与之三百。又问其次坚者,曰:“东南隅。”光弼命其将论惟贞当之。惟贞请铁骑三百,与之二百。

光弼令诸将曰:“尔辈望吾旗而战,吾飐旗缓,任尔择利而战。吾急飐旗三至地,则万众齐入,死生以之,少退者斩!”又以短刀置靴中,曰:“战,危事。吾国之三公,不可死贼手,万一战不利,诸君前死于敌,我自刭于此,不令诸君独死也。”

诸将出战,顷之,廷玉奔还。光弼望之,惊曰:“廷玉退,吾事危矣。”命左右取廷玉首,廷玉曰:“马中箭,非敢退也。”使者驰报,光弼令易马,遣之。

仆固怀恩及其子开府仪同三司玚战小却,光弼又命取其首。怀恩父子顾见使者提刀驰来,更前决战。光弼连颭其旗,诸将齐进致死,呼声动天地,贼众大溃,斩首千余级,捕虏五百人,溺死者千余人,

周挚以数骑遁去,擒其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其河南节度使安太清走保怀州。思明不知挚败,尚攻南城,光弼驱俘囚临河示之,乃遁。

丁巳,以李日越为右金吾大将军。

邛、简、嘉、眉、泸、戎等州蛮反。

十一月,甲子,以殿中监董秦为陕西、神策两军兵马使,赐姓李,名忠臣。

康楚元等众至万余人,商州刺史、充荆襄等道租庸使韦伦发兵讨之,驻于邓之境,招谕降者,厚抚之。伺其稍怠,进军击之,生擒楚元,其众遂溃,得其所掠租庸二百万缗,荆、襄皆平。伦,见素之从祖弟也。

发安西、北庭兵屯陕,以备史思明。

第五琦作乾元钱、重轮钱,与开元钱三品并行,民争盗铸,货轻物重,谷价腾踊,饿殍相望。上言者皆归咎于琦,庚午,贬琦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贬溱州员外司马,坐琦党也。

十二月,甲午,吕諲领度支使。

乙巳,韦伦送康楚元诣阙,斩之。

史思明遣其将李归仁将铁骑五千寇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以数百骑击破之于礓子阪,得马六百匹,归仁走。以伯玉为镇西、四镇行营节度使。李忠臣与归仁等战于永宁、莎栅之间,屡破之。

【原文华译】

1 任命潞沁节度使王思礼兼太原尹,并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当初,潼关之败,王思礼的马中箭而死,有一个骑兵、盩厔人张光晟即刻下马,把自己的马让给他,问其姓名,不告而去。

王思礼暗中记住他的相貌,但是一直找不到。后来到了河东,有人进谗言指控代州刺史、河西人辛云京,王思礼愤怒,辛云京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光晟当时在辛云京麾下,说:“我曾经有德于王公,但是一直不敢说出来,是耻于以此取赏而已。如今使君有急,请让我去见王公,必定为使君解除危难。”辛云京喜悦,即刻派他去。

张光晟谒见王思礼,还未说话,王思礼就认出了他,说:“噫!这不是故人吗?为什么这么晚才相见?”

张光晟告以实情,王思礼大喜,拉着他的手,流泪说:“我之所以有今日,都是你的缘故,我找你找了很久了。”引他同榻而坐,约为兄弟。

张光晟乘势从容谈起辛云京的冤枉。王思礼说:“云京的过失也不小,今天我特意为故人赦免他。”即日擢升张光晟为兵马使,赠送金帛田宅,待遇非常丰厚。

2 七月二十七日,任命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恩兼太常卿,进爵为大宁郡王。仆固怀恩跟从郭子仪,为其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居多,所以赏赐他。

3 八月十二日,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占据本州作乱,刺史王政逃奔荆州。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4 回纥因为宁国公主没有儿子,允许她回国;八月二十三日,抵达京师。

5 八月二十五日,皇帝派将军曹日昇前往襄州慰谕康楚元,贬王政为饶州长史,任命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康楚元不从。

6 八月二十九日,任命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使。

7 九月,甲午,张嘉延袭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走,澧州、朗州、郢州、峡州、归州等州官吏听闻,争相逃窜进山谷。

8 九月五日,又下令绛州铸造乾元重宝大钱,加以双重轮廓,一钱当五十钱;在京百官,之前因为战乱,都没有俸禄,现在用新钱给他们发放冬季俸禄。

9 九月二十四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荆州、襄州招讨使,充任山南东道处置兵马都使;任命陈州、颍州、亳州、申州节度使王仲昇为申州、沔州等五州节度使,统领淮南西道行军兵马

10 史思明派他的儿子史朝清守范阳,命诸郡太守各自将兵三千跟从自己向河南挺进,分为四道,派他的部将令狐彰将兵五千从黎阳渡黄河取滑州,史思明从濮阳,史朝义从白皋,周挚从胡良渡黄河,在汴州会合。

李光弼正巡视黄河沿岸诸营,听到消息,回到汴州城,对汴滑节度使许叔冀说:“你能守汴州十五日,我就将兵来救。”许叔冀许诺。

李光弼回到东京。史思明抵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胜,于是与濮州刺史董秦及其部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一起投降。

史思明任命许叔冀为中书令,与他的部将李详一起镇守汴州;厚待董秦,把他的妻子、儿女送到长芦做人质;派他率领南德信与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数十人攻略江淮地区。

田神功,是南宫人,史思明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不久,田神功袭击南德信,将他斩首。刘从谏脱身逃走。田神功率领部众降唐。

史思明乘胜向西攻打郑州,李光弼整军缓缓前行,抵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贼乘胜而来,我军利在按兵不动,不利于速战。洛城不可守,您有什么主意?”

韦陟建议留兵于陕郡,退守潼关,占据险要地势,以挫敌军锐气。

李光弼说:“两敌相当,贵在进攻,不宜撤退,如今无故抛弃五百里土地,那贼军气势就更大了。不如移军河阳,北连泽潞,利则进取,不利则退守,表里相应,使贼军不敢西侵,这是猿臂之势。要论朝廷之礼,我不如您;论军旅之事,您不如我。”韦陟无言以对。

判官韦损说:“东京是皇宫所在,侍中为何不守?”

李光弼说:“要守,则汜水、崿岭、龙门都应该部署军队,你是兵马判官,你看守得住吗?”于是下文书命留守韦陟率东京官属向西进入潼关,命河南尹李若幽率官吏、百姓出城避贼,使东京成为一座空城。

李光弼率军士运油、铁等物资到河阳准备守城,李光弼亲自率五百骑兵殿后。当时史思明游兵已经抵达石桥,诸将请示李光弼:“现在是从洛阳城北绕过去呢,还是直接从石桥通过呢?”

李光弼说:“就从石桥通过。”到了日暮时分,李光弼燃起火炬,缓缓前行,部曲严整,贼军引兵跟在后面,但是不敢逼近。李光弼夜里抵达河阳,有兵二万人,粮食只够吃十天。李光弼检阅守备,部署士卒,无不严办。

二十七日,史思明进入洛阳,城空,一无所得,畏惧李光弼攻他身后,不敢入宫,退屯白马寺南,筑月城于河阳南以拒李光弼。于是郑州、滑州等州相继陷落,韦陟、李若幽都寓居于陕郡。

11 冬,十月四日,皇帝下制,要亲征史思明;群臣上表劝谏,于是作罢。

12 史思明引兵攻打河阳,派骁将刘龙仙到城下挑战。刘龙仙自恃其勇,把右脚跷到马脖子上,谩骂李光弼。

李光弼回头问诸将:“谁能取下他人头?”

仆固怀恩请行。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的活儿。”

左右说:“裨将白孝德可以去。”

李光弼召他来,白孝德请行。李光弼问:“要带多少兵?”

他回答说:“我一个人就够。”

李光弼壮其志,但还是坚持问他要多少人。白孝德回答说:“愿选五十骑兵出垒门为后继,并请大军协助鼓噪以增气势。”李光弼拍拍他的背,派他出击。

白孝德挟着两把长矛,策马蹚水而进,走到黄河中间,仆固怀恩祝贺说:“拿下了。”

李光弼说:“还未交锋,你怎么就知道?”

仆固怀恩说:“看他揽辔安闲,就知道他有万全把握。”

刘龙仙见白孝德独自前来,根本没当回事;稍近,刘龙仙准备发动,白孝德摇手示意,好像不是来打仗的样子,刘龙仙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停下来。两人相距十步,白孝德才和他说话,刘龙仙谩骂如初。

白孝德停下马,过了好一阵,瞋目问他:“贼认识我吗?”

刘龙仙说:“你是谁?”

白孝德回答:“我,白孝德。”

刘龙仙说:“是什么狗东西!”白孝德大呼,运矛跃马搏击。城上鼓噪,五十名骑兵继进。刘龙仙来不及发箭,拨马沿着河堤逃走。白孝德追及,斩首,把人头带了回来。贼众大骇。白孝德,本是安西胡人。

史思明有良马一千余匹,每天在黄河南岸沙洲上轮流沐浴,循环不休,以示其多。李光弼命收集军中母马,得五百匹,把它们生的小马驹都拴在城内。

等史思明的马到水边,就把母马全部放出去,母马嘶鸣不已,史思明的马全部浮渡过河,唐军把它们全部驱赶入城。

史思明怒,列战船数百艘,泛火船于前,战船跟随在后,想要顺流烧掉浮桥。李光弼事先准备百尺长竿数百支,固定在巨木上,竿头上用毛毡裹着铁叉,迎着火船叉住。火船无法前进,一会儿工夫自焚而尽。又以叉抵住战船,在桥上发抛石机攻击,被打中的船都沉没,贼不胜而去。

史思明在河清检阅部队,准备断绝李光弼粮道,李光弼军在野水渡戒备。当天晚上,李光弼回到河阳,留兵一千人,派部将雍希颢把守栅栏,说:“贼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万人敌,史思明必定派其中一人来劫我。我暂且离去,你待在这里。如果贼军来,不要与他交战。如果贼军投降,就带他们一起回来。”

诸将都不知道什么意思,都在偷笑。继而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的强项是守城,如今他出来在野外,正好可以擒了他。你带铁骑兵夜里渡河,为我把他擒来,如果捉不住,就不要回来。”

李日越率骑兵五百人于早晨抵达栅栏下,雍希颢和士卒们都在战壕后休息,瞪着李日越军,有的呐喊,有的吹口哨。李日越觉得奇怪,问:“司空在吗?”

回答:“昨夜已经走了。”

问:“你们有多少兵?”

答:“一千人。”

问:“将领是谁?”

答:“雍希颢。”李日越默计良久,对部下说:“如今丢了李光弼,把雍希颢抓回去,我死定了,不如投降。”于是请降。

雍希颢与他一起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任以心腹。高庭晖听闻,也来投降。

有人问李光弼:“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招降二将?”

李光弼说:“这是人之常情。史思明常恨不得野战,听说我在外面,以为必定可取。李日越抓不到我,一定不敢回去。高庭晖才勇超过李日越,听闻李日越被宠任,必定生出压过他的念头。”

高庭晖当时为五台府果毅。十月六日,任命高庭晖为右武卫大将军。

史思明再次攻打河阳,李光弼对郑陈节度使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两天吗?”

李抱玉说:“两天后怎么办?”

李光弼说:“过了两天,如果救兵不至,允许你弃城。”李抱玉许诺,勒兵拒守。

城池将要陷落,李抱玉骗敌军说:“我粮食吃尽了,明天早上投降。”

贼军喜悦,收兵等待。李抱玉修缮守备,第二天,再次请战。贼怒,急攻。李抱玉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甚众。

董秦跟从史思明入寇河阳,夜里率领部众五百人,拔起栅栏突围,投降李光弼。当时李光弼自己率军屯驻中潬,城外设置栅栏,栅栏外再挖壕沟,深二丈,宽二丈。

十月十二日,贼将周挚舍弃南城,并力攻中潬。李光弼命荔非元礼率劲卒进驻羊马城(在城外筑的类似城圈的工事)以拒贼。

李光弼自己在城东北角竖起小红旗(指挥旗),坐镇观战。贼军仗恃人多,直进逼城,以车载攻城装备跟随,督促士兵填平壕沟,在三个方向,兵分八道通过,又砍开栅栏。

李光弼望见贼军逼城,派人问荔非元礼:“你看见贼兵填平堑沟,砍开栅栏,通过士兵,却晏然不动,这是为何?”

荔非元礼说:“您是要守,还是要战?”

李光弼说:“要战。”

荔非元礼说:“既然要战,那贼兵为我们填平堑沟,为什么要阻拦呢?”

李光弼说:“好,我没想到这一层,你好好努力!”

荔非元礼等栅栏打开,率敢死队突出击贼,贼军退走数百步。荔非元礼考虑到贼军阵势正强,不易攻陷,又引兵后退,准备等敌人懈怠之后再攻击。

李光弼望见荔非元礼撤退,怒,派左右召他来,要将他斩首。荔非元礼说:“战正急,召我做什么?”于是退入栅中。贼兵也不敢逼近。过了很久,鼓噪出栅门,奋击,击破贼军。

周挚收兵,改攻北城。李光弼即刻率众入北城,登城望贼,说:“贼兵虽多,嚣而不整,不足为畏。不过日中,保证为诸君击破他们。”于是命诸将出战。

到了中午,胜负未决,李光弼召诸将问道:“根据以往经验,贼军军阵哪一方最强?”诸将回答:“西北角。”

李光弼命部将郝廷玉前往。郝廷玉请骑兵五百人,李光弼给他三百。又问第二强在哪儿。回答:“东南角。”

李光弼命部将论惟贞前往。论惟贞请铁骑三百人,李光弼给他二百。

李光弼下令诸将说:“你们看着我的指挥旗作战,我慢慢挥旗,你们根据自己的判断战斗;我急速挥旗,三次接触地面,则万众齐入,不顾生死,退一步就斩首!”

又把短刀塞到靴子里,说:“战争,是危事。我是国家三公,不可死于贼手。万一作战不利,诸君前死于敌,我自刎于此,不让诸君独死。”

诸将出战,一会儿工夫,郝廷玉奔还。李光弼望见,惊道:“廷玉退,我的事危险了!”命左右取郝廷玉首级,郝廷玉说:“马中箭,不是我敢撤退。”使者驰报。李光弼下令给他换马,遣回战场。

仆固怀恩和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仆固玚稍微退却,李光弼又命取他们首级。仆固怀恩父子回头看见使者提刀飞驰而来,转身向前决战。李光弼连续挥旗,诸将齐进致死,呼声动天地,贼众大溃,斩首一千余级,俘虏五百人,溺死者一千余人。

周挚率数名骑兵遁去,官军生擒贼军大将徐璜玉、李秦授。贼军河南节度使安太清退守怀州。史思明不知周挚已经战败,还在攻打南城,李光弼把俘虏带到黄河边展示,史思明逃遁。

十月二十四日,任命李日越为右金吾大将军。

13 邛州、简州、嘉州、眉州、泸州、戎州等州蛮夷造反。

14 十一月一日,任命殿中监董秦为陕西、神策两军兵马使,赐姓李,名忠臣。

15 襄州变兵首领康楚元等部众发展到一万余人,商州刺史兼荆、襄等道租庸使韦伦发兵讨伐,驻扎在邓州境内,招抚晓谕投降的人,优厚安排;抓住叛军稍微懈怠的机会,进军出击,生擒康楚元,他的部众全部溃败;缴获他所抢掠的租税二百万缗,荆州、襄州全部平定。韦伦,是韦见素的堂弟。

16 朝廷征发安西、北庭兵屯驻陕郡,以防备史思明。

17 第五琦制作乾元钱、重轮钱,与开元钱三品并行,民间争相盗铸,钱币贬值,谷价暴涨,人民大量饿死,饿殍相望。上言者都归咎于第五琦,十一月七日,贬第五琦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被贬为溱州员外司马,因为他是第五琦一党。

18 十二月二日,吕諲兼任度支使(掌管财政)。

19 十二月十三日,韦伦押送康楚元到皇宫门前献俘,斩首。

20 史思明派部将李归仁率铁骑兵五千人入寇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率数百骑兵,将他们击破于礓子阪,缴获战马六百匹,李归仁逃走。朝廷任命卫伯玉为镇西四镇行营节度使。李忠臣与李归仁等战于永宁、莎栅之间,李忠臣屡次将李归仁击破。



【学以致用】

这一篇,可以看得出来李光弼的军事能力,确实比郭子仪还要强一些。

但是,军事只是政治的延伸。

李唐把郭子仪一撤,其它各地区,部分将领又开始出现新的反叛了。

另外,经济的崩溃又会推动战争的爆发。

所以,要想止乱,仅靠军事的厉害是不够的。

李唐需要有一个懂战略全局的人做指导,可惜,当李泌退场之后,没能看到一个像样的人物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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