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辰微光
餐桌是家的小小剧场,我和先生的节奏,从来不同频。
我吃饭慢,一口饭菜要咀嚼出四季的滋味;他吃饭快,筷子起落如疾风扫落叶,碗底见光时,我的故事才刚开场。他早早搁筷,指尖轻敲桌面的声音,像秒针走动,丈量着我拖延的时光。
上周六午餐时,我边吃边给豆豆查学习资料。他第一次提醒:“吃饭别看手机。”我没停。第二次,他声音沉下来:“你下桌吧。”四个字像突然按下的暂停键——筷子悬在半空,饭菜的热气凝在空气里。我起身时,婆婆的声音从厨房飘来:“人家还没吃完呢……”
房门关上,静默在蔓延。
情绪经过几轮无声的拉锯后,我站到他面前。“你道歉。”
“我不该那么说你。”他声音里透着无奈。
“光道歉不够,”我认真地看着他,“不让你破费一回,我这气消不了。”
于是就有了一顿自助火锅。红汤白汤沸滚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毛肚在筷尖“七上八下”,肥牛在滚汤里“三起三落”,那些僵持的、生硬的情绪,仿佛也在这滚烫中一点点舒展开来。他默不作声地帮我们剥着虾,放进了我的碗里——一个笨拙却有效的休战信号。
筷子起落,叮当作响。望着对面被热气熏得眉眼柔和的他和叽叽喳喳的豆豆,忽然觉得:婚姻里有些账是算不清的,但好在,人间有滚烫的烟火可以勾销。美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口,饱了的不只是胃,还有心里那份暂时的亏空。
家的意义,大概就是总有一张桌子等着我们回去。不论白天各自经历了什么,不论吃饭快慢、口味咸淡,最终我们都会坐在一起,把各自的人生涮进同一锅汤里,慢慢熬成相似的、妥帖的温度。
而所有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和“没关系”,都融化在了下一次,他为我多烫的那片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