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门,雷鸣就迫不及待地找父亲商量盖房子的事。父亲正背靠着旧木门蹲在院子里,一口一口抽着旱烟,烟杆是磨得发亮的老木头,烟雾缭绕中,他的皱纹显得格外深,连头发都比上次见时白了些。
父亲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烟杆,语气有些为难:“盖房子可不是小事,砖、钢筋、水泥,哪样不要钱?得花不少呢。”
“咱们家…… 盖不起吗?” 雷鸣眼巴巴地望着父亲,膝盖往父亲身边挪了挪,满心期待能听到一句 “能”,指尖抠着裤缝。
“怎么突然想起盖房子了?” 父亲抬起头,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落在雪地里,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在繁荣市谈了个女朋友,她嫌咱家房子太旧。” 雷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的线头,声音里带着点难为情。
“那就盖吧。”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裹着他的叹息飘在冷空气中,“你也二十出头了,总住这破屋,不光你女朋友嫌弃,村里人背后也会说闲话。咱不能让人看不起。”
过年那晚,一家人围坐在昏黄的灯泡下,灯光裹着暖,却驱不散空气里的沉闷。父亲捏着本泛黄的旧本子,磨圆的钢笔尖在纸页上划动,一笔一笔算着盖楼的开销,多少块砖、几吨水泥、请工人要多少工钱。每一个数字都像块凉透的碎钻,压在每个人心上,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父亲皱着眉,指尖点在“砖头” 那行数字上:“现在砖头太贵,一块比去年涨了两毛,买着不划算,咱再等等,看看开春会不会降价。”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雷鸣的声音里透着急切,手往桌子上拍了下,本子晃了晃。
“盖楼哪有那么容易?” 父亲把钢笔放在本子上,指尖按了按眉心,“得先拆旧房,把能用的砖捡出来;再请人画图纸,卫生间要留在哪、卧室多大、门窗尺寸多少,都得算好;最后找施工队,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弄不完。这中间每一步都得仔细,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父亲耐心解释着,眼神里却藏着对未来的担忧,像蒙了层雾的玻璃。
“我和她才刚开始谈,明年你们先把房子盖起来,过年我再带她回来。” 雷鸣目光坚定,手攥成拳放在膝盖上,“只要咱们努力,她一定会满意的。”
“行,到时候也让我们看看未来儿媳妇。” 父亲点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伸手拍了拍雷鸣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过他的衣服,“希望是个懂事的姑娘,别太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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