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遇无限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会馆的一处雅居。
我睁开眼,手指艰难地动了动,却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许岁安正枕在我的床上熟睡,嘴角滴落下一串晶莹的口水。
“嘿嘿……主人……”
“……”连梦里都在犯花痴。
除了许岁安和我之外,屋里还有几个小妖精在打理屋子,安神香的味道悠扬而静谧,混着一股微涩的药味。
我张口想叫住他们,却发现嗓子一阵干疼,说不出一句话。
费劲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后,我还是认命地躺了回去,算了,好累,躺着吧。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鹿野走了进来。
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躺下装睡,反正她每次来找我都没啥好事。
“鹿野大人。”正在打扫卫生的小妖精们见到她,都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鹿野没应声,径直向我这边走来。
许岁安被吵醒,迷迷糊糊一抬头就对上鹿野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主……鹿野大人,你是来看小澈的吗?她还没醒……”
我能感觉到鹿野的眼神犀利地放在我的脸上,她像是x光一样把我里里外外毫不避讳地打量完了,又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畔:“别装了,你早就醒了。”
是肯定句。
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鹿野顺势直起身子:“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哈哈……这下误会解除了,会馆总不能再软禁我和岁安了吧,麻烦鹿野大人帮我转告一下会馆,我想回家了。”
鹿野瞥了我一眼,嘴角似乎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你短时间内是没办法离开会馆了。”
“我?”我看了一眼顶着个鸡窝头的许岁安,她见我看她,也巴巴地去看鹿野。
“没错。”鹿野言简意赅,“程澈,你涉嫌协助xx研究院无视妖精与人类之间的约定私自向会馆宣战,并造成了妖精大量死亡,虽然你确实帮了会馆不少忙,但你的嫌疑依然没有洗清。”
“所以,会馆商讨后一致决定,将你暂时扣留在会馆,并全力协助会馆调查。”
“而她……”鹿野看向许岁安那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轻轻皱眉移开了视线,“许岁安经查证对此事并不知情,所以她哪来的回哪去,且不能私自参与此事。”
“哈哈,会馆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我声音嘶哑,冷笑着道,“全力协助调查,真的不是仗着我犯事儿在先,获得一个免费劳动力吗?”
许岁安似乎听懂了我的讽刺,她呆呆地看向鹿野的眼神静悄悄凉了下来,从流石会馆顺来的钢筋又举了起来。
我冲她摆摆手,她才悠悠地放下。
鹿野注意到我的眼神,心头一紧,转身后退几步与许岁安对上了视线。
许岁安把钢筋藏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笑,那个笑我很熟悉,天真又僵硬,显现出一种带威胁意味的狰狞。
远处蛐蛐我们三个的小妖精吓的往后一个踉跄,“哗啦”一声盆栽碎了一地。
“好了,我同意。”为了打破僵局,我先一步开口,“但我有几个条件。”
鹿野警惕地对峙许岁安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到我身上,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说。
我淡淡地开口,语气不容拒绝:“第一,我的衣食住行,必须由会馆全包。”
“第二,我的安全,会馆也必须保障。”
“第三,我要回一趟我的实验室,拿走一些必要的防身武器,保障我自己的安全。”
“第四,如果我感觉到自身受到威胁,我应有出手的权力。”
“没问题。”鹿野一口答应下来。
“这么肯定,你能代表会馆吗?”我有些诧异。
“不信任的话,待会儿你要和我一起去见众长老和馆长,你这个免费临时工可以亲自和他们说。”
好地狱的称呼啊……
鹿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她笑得样子也很漂亮,但我总觉得那笑真是充满了恶趣味。
说完鹿野就走出了雅居,关上了门。
许岁安非常不满地看着鹿野潇洒离去的背影,转过头道:“我要对鹿野祛魅了,我感觉会馆在玩儿你。”
我满脸死感:“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许岁安乱乱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正在加载中”的符号,闪烁了几下后,她暴跳如雷“唰”地抄起钢筋挥舞:“啊!他们居然敢玩我们?!”
远处凑在一起蛐蛐我们俩的小妖精们吓得“哗啦”一声,浇花的壶碎了一地。
“你冷静点……”
“啊啊啊好生气!!!”
“……算了你冷静一会儿吧,那根棍子离我远点啊。”
“那我走了,管好我的树啊。”把一些必要的东西放进从会馆顺的乾坤贷中后,我挥手和站在我家院子里泪眼汪汪的许岁安告别。
许岁安一把鼻涕一把泪,挥着手帕显得格外深情:“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搞得跟我要死了似的。”
许岁安的头脑不太好,她的反应很迟钝,大脑在北韩受过伤。
我忽然想到与她初遇那天。
她是我爸爸在北韩出差时救下的,她被带回来时,浑身脏兮兮的,脸上的污渍厚重到看不清脸,被关在一人高的铁笼子里,层层保镖抬着进了我家。
我远远地看着她像一头凶猛野蛮的小兽,冲着我龇牙,喉咙里发出可怖的低吼声。
爸爸告诉我,是许岁安在北韩的贫民窟里打死了人,为了不让她伤害到别人,所以把她关在铁笼子里。
在北韩,有许多在地下进行的并不受到法律认同的实验,他们专门在贫民窟找那些独来独往的儿童作为实验体。在人命如粪土的贫民窟,许多儿童都无父无母,大多是因兄弟姐妹太多所以被抛弃的,也有父母早早死亡的。
许岁安就是其中一员,她被爸爸发现时刚从那种地狱里逃出来,在贫民窟四处抢掠为生,脑部受了伤,这也导致后来她的思维其实很迟钝,但她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肌肉反应还在,当她的身体意识到自己或自己在意的东西受到威胁时,身体往往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的攻击性出奇的强,但当她发起攻击时,一般出于肌肉反应,思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她的攻击一旦开始,就很难控制和停止。
爸爸发现她是中国人,就给了她一些食物和水,算是帮助同胞了。
但这举动在人性泯灭的许岁安眼里无异于把“我好欺负且很有钱”写在了脸上,她跟了爸爸的车一路,打伤了几个保镖,还用力敲打着爸爸的车门,明显不想放过这只肥羊。
然后,她从爸爸身上拽下来一张我的照片。
爸爸的描述从这里戛然而止,此后无论我怎样死缠烂打地追问,也再问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就连长大了也是如此。
“爸,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把岁安那犟种带回来的啊?”
“嗯——也许是小澈太可爱,她看到小澈就想交朋友了呢?”
“胡扯淡。”
“哈哈哈哈,说不定就是这样的呢?”
和许岁安告别后,我转身和感知组的队员走去。这次居然不是鹿野来接我,让我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哪有让我感觉不好的事哪有她呢。
“程小姐,”西地很有礼貌地喊了我一声,帮我拉开了车门,“请。”
哇塞,待遇都不一样了,这就是做好事的感觉吗?
看着我坐上会馆的车长扬而去后,许岁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结冰,僵硬地保持了接近一分钟,又一点,一点地龟裂。
她面色阴沉的可怕,微微抬眼看向树形态的风息,眼里的神色狰狞。
“她不要你了哦。”清脆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冷意。
树叶仿佛结了冰,在晚风中岿然不动。
许岁安愣了一会,慢慢扬起一个天真而恶毒的笑容。
“真是可怜,难过死了吧~嘻嘻~”
“来了?”总管长雨笛是一个白胡子的矮个儿小老头,坐在正前方的位置上,仪态十分端庄地喝着茶。
议事厅里坐着一众长老和馆长,除了馆长雨笛外,还有一个长发长胡子长袍的慈善长老,他很和蔼的冲我笑了笑;一个披肩卷发,眯起眼睛,眼尾有一抹嫣红的男人,他手握一把朱红的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看不出脸上的情绪;一个一袭淡紫色古风长裙,面容清雅,气质出尘绝色的女人;一个坐在角落里,双腿搭在桌上,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沉迷于手上的游戏机的小孩;还有一个……
我将视线转移到最后一个男人身上。
他的样子……怎么说呢,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个词:玉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没有多么凌厉的线条,多么精致的五官,他的清冷温润是与生俱来的,像一块泛着冷光的美玉,带着柔和的神韵。
他身边坐着一个可爱的猫耳小男孩,还站着双手环胸,一脸护犊子的鹿野。
我推了推细细的黑框圆眼镜,将自己藏在平光镜的反光后面。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