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一届学生群传来一个视频，继我之后当他们班主任的某老师今年高考期间在街头行乞。十几年不见，视频里的他消瘦了许多，面前一张纸，写着他的过往经历，他跪在那里。
看着那个视频，我五味杂陈。听闻他为挣大钱而丢了公职，又在异地拋妻弃子，十年杳无音讯，以致于众叛亲离，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实在话，视频里的场景让人心酸，但论及过去，他也是咎由自取。放着美满幸福的家庭不顾，突然丢下没有工作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自己去享受人生。我一直能想起她们娘仨当年的样子，我不知道当丈夫不辞而别、人间蒸发时，那位没有工作的妻子是如何拉扯着一双儿女长大，并把他们培育成才。据说儿女如今都有了工作，发展也不错。
我和他搭过两年的班，他是科任老师，我是班主任。当年的他幽默风趣，认真辛苦。我因生育孩子不能继续陪伴学生，他便成为了班主任。当时学生们不适应他的管理，不太听话，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班里安稳下来。同事几年，他人并不坏，只是抵不住红尘中的某些诱惑，终究做了一些让人不齿的事。
学生们皆云无论他有过多少过错，他都是当年的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应该帮助老师渡过难关。好几位身在异地的学生都想马上见到这位老师，便委托当地的一位同学找寻。卫星同学和单位请了假，一下午满县城里找，我和他通电话时，他已经找了好几个地方。我分明听见电话那头卫星的抽泣声，他和我说了好多我压根不知道或是已经忘却了的事。
他说那年他去看我，就想确认我还能不能在休完产假后继续给他们上课；他说当他们得知我不能继续给他们上课时，他们很多人都哭了；他说他们很不适应我的离开，很长时间才适应了这位老师；他说他们当时想让我回去和他们照毕业照；他说那年见到我很惊喜，只是觉得自己没出息，没给老师争气，不好意思见我；他说学校差点儿把班给分了，是这位老师带着他们走到了高考；他说他听说了这位老师的不良之事后，曾开车到这位老师任教过的私立学校找他，结果没找到；他说那是他们的青春，他们想留下美好的记忆……
他说了很多，也把我带回了当年。放下电话，我居然也流出了眼泪。未能陪他们走到高考，未能与他们合影留念，成了我教书生涯中最大的遗憾。他们留给我的记忆太多太多，我在他们身上投入的情感也最深最重。那个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从一个学校走到了另一个学校，从一名学生变成了一名老师，一名班主任老师。他们只比我小五六岁，我看他们就像看我的弟弟妹妹，严厉不足，慈爱有余。星星同学逃学外出，我担心忧虑；晓飞同学车祸输血，我焦急万分；卫星同学腹痛就医，我放心不下……那个时候，我们都是未被涂染的白纸，纯洁无瑕。许是那两年我太过用心用力用情，从那以后，我再不想当班主任，也再未当过班主任。
工作二十余年，在尘世中摸爬滚打，看惯了虚伪和做作，也见识过心机和算计，开始包裹自己，越来越理性，越来越成熟，甚至越来越冷血。凡事喜欢追根溯源，看人更重人品，而他们却让我看到真情与感念。老师下跪的场景让他们痛心，卫星一提到便哽咽。作为老师的我们或许从未清楚地知晓自己在学生心中是怎样的形象，今日他们的表现让我又一次看到了青春年华里的热血沸腾，看到了师生间的真情涌动。很欣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岁月怎样沧桑，他们情怀依旧，依然是我最爱的学生。尘世的风雨同样吹洒在了他们身上，他们却比我更多地保留了底色。我该高兴，我曾经留给他们的是关于真善美的教育，我更该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永怀感恩之心，永保向善之意。
与他们成为师生，是难得的缘分，他们教会我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