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早醒得太早,窗外笼着一层薄雾,索性绕路走到跨清河的桥上,站着多看了一会儿,随手拍下这张河景。
天地间是一片匀匀的灰白,没有太阳,雾絮轻飘飘漫开,河面、林梢、远处的楼房全裹在里头。万物的轮廓都被磨得柔和,瞧不出半点锐利的棱角,光线温温淡淡的,看着格外舒心。
脚下这条清河,水流向来缓,掀不起大浪。水面铺着一层细碎波纹,像放久了、微微起皱的旧灰绿绸子。水汽沉沉浮浮贴在河面,河水浸得温润,河道顺着两岸林木慢慢往远处弯,静得连流水声都淡得几乎听不见。
河左岸是一整片坡地树林,草木长得繁茂。深浅交错的绿一层叠一层,像天然铺就的厚草毡,野草丛顺着土坡垂到水边,把河岸裹得温润松软。
临水搭了一方小小的水泥埠头,远远立着一个人影。隔了半段河水,看不清样貌,只剩单薄一道剪影,不知道是垂竿等鱼,还是单纯站着,对着河水放空。
整片林子、整条河的清静,好像独独分给了他一个人,互不打扰,自在得很。
顺着河道往远处望,横架着一座公路桥。桥上往来的车辆,全都被雾气揉成模糊的小点,慢悠悠往前挪。听不到半点车马喧嚣,这一点淡淡的人间动静,反倒衬得河畔愈发安静。
桥的另一边就是居民区,成片楼房全都泡在白雾里,钢筋水泥的冷硬感全散了。
左侧三座带尖顶的高楼最惹眼,尖尖的楼顶半埋在雾里,像淡墨山水里随手勾勒出来的小亭台;右侧几栋寻常居民楼,方正的墙体被水汽晕开,和绿树、河水融在一起,一点也不生硬。
平日里城里到处是匆匆的车流人声,人人脚步都赶得很紧,唯独这一段清河,藏着闹市难得的松弛。
薄薄一层雾,像一道软乎乎的隔断,把街巷里赶不完的琐事、急匆匆的烟火,轻轻隔在了身后。
埠头那人就静静立在水边,不用赶时辰,不用应付一堆杂事,只和流水、绿树、薄雾两两相对。
平日里堵在心口的细碎烦忧,隔着这一河浅淡水汽,不知不觉就轻了、淡了,好比落在水面的薄霜,风轻轻一吹,便散得干净。
其实不必特意奔赴远山大川寻风景。
城郊这条寻常河湾,一个起雾的清晨,一汪缓缓流淌的静水,一个临水独处的闲人,就足够装下半日闲散温柔。
藏在市井烟火里的这份清淡欢喜,不用刻意琢磨,慢慢看、慢慢品,余味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