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容易翻涌旧事，那些没被妥善安放的委屈，像散落在记忆里的碎玻璃，碰一下还是会疼。
我总在想，人为什么会对过去耿耿于怀？大概是因为心里的苦没被看见，攒下的怨没处排解，才会一遍遍回放那些不被善待的瞬间。
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原来我早经历过”，是去年侄女因过敏性紫癜住院。当医生问起“是否有腹痛、关节痛”时，记忆突然被拽回高中毕业的时候——那时我频繁膝盖疼、各个关节疼，但是查不出病因，只能靠止疼药和药酒勉强缓解。大学时更严重了，双腿反复冒出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像淤血又像蚊虫叮咬的痕迹，伴着关节痛一起发作，可没人当回事。我跟妈妈哥哥说起，他们不相信，直到我翻出照片，他们才信了，轻描淡写的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明明我跟他们都说过了，只是他们没在意而已。
疼到熬不住的时刻太多了。
有次锁骨和肩膀剧痛，躺不下也起不来，家人却觉得我在装病，觉得是我不想做饭做家务。直到舅母来家里，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时我疼得眼泪直流，他们才终于带我去医院，最后也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医生建议先补钙，没想到歪打正着，吃了钙片症状竟真的消失，这一好就到2020年才复发过一次。
还有妹妹考上大学请客那次，我膝盖疼得不敢弯，爸爸让妈妈去邻居家借药酒，妈妈推爸爸，两人都觉得“借过多次不好意思”，最后妹妹当着朋友的面吼我：“你自己不会去要吗？别为难爸妈！”我忍不住和她吵，可吵完还是得自己忍着疼。
2016年那场肺结核。其实3月就有征兆，实习时每天下午发烧，校医建议去大医院，我也听取意见去了大医院，医生虽未确诊，却建议住院，还说给我留一天床位。可我没钱，更怕丢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实习机会，只拿了药就走。打电话跟妹妹说可能要住院，她却反问：“住什么院？吃药不行吗？住院不要花钱吗？你有钱吗？爸妈有钱吗？”
我竟真的听了，现在想来，若当时坚持住院，或许就不用后来遭那么多罪——2017年在医院做气管镜，做各种检查，一个人住院21天，出院后打了半年针，吃了837天药。
父母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管，大学时也曾让大伯带我去风湿科、关节科检查，可没查出问题。只是这份“管”，总带着明显的倾斜。疑似结核时，他们给了我一千块让我自己一个人来昆明检查，这点钱其实连检查费都不够；后来治病花了那么多，每月复查、买药，他们只给过11000元，就再没过问。那时我刚毕业，工资才2200元，全靠信用卡撑过来。2015年哥哥住院，小到矿泉水钱，大到手术费，都是父母承担，那时候哥哥已经上班好几年了；哥哥去昆明检查，爸爸还叫上堂哥堂弟开车陪同，醉酒时拉着我的手念叨：“我儿子病了，要做手术，可怎么办。”
同样是毕业租房，我身无分文，父母让我“自己想办法”，最后还是哥哥给了1000元，我又跟朋友借了2000元才周转开，找朋友借的2000最后一个月还一点的慢慢才还完；妹妹毕业半年租房，妈妈直接给了5000元现金，让我转给她，还特意叮嘱：“你妹妹没钱，别让她为难。”
2018年家里盖房子，我说想住三楼，妈妈答应了，后来却变卦：“你住一楼吧，你妹妹要住三楼。”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他们都有选择，我永远没有？”没人回答我。
孩子出生时，他们说农忙没来，可哥哥妹妹都在昆明，也没来看过，连个电话都没有。回老家时，他们也没立刻来，非要等到满月酒，等一大家人凑齐了才出现；孩子生病住院，他们也没问过一句。
我曾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们总说“你懂事，能体谅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可懂事的人，就活该被忽视吗？
2019年看《请回答1988》，看到德善被家人忽视的那一集，我躺在地上嚎啕大哭。那种明明存在，却像空气一样被忽略的感觉，只有亲历过的人才懂。
宝宝现在四岁了，我坚持不生二胎，经济是一方面，其实更怕的是自己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怕哪个孩子像我一样，在成长里攒下满肚子没说出口的委屈。
现在的我越来越不愿回家，甚至不想跟他们联系。常跟朋友说“万年老二的委屈，你们永远不懂，尤其是有哥有妹的老二”。
那些没被接住的情绪，那些没被回应的期待，或许会一直留在心里，但我知道，我已经靠自己走了很远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