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的智慧

一      管鲍之交

管氏,名夷吾,字仲,别称管子,桓公尊称仲父。约公元前723年一645年。颍上(今安徽省颍上县)人。

管中生得相貌魁梧,精神俊朗。博通三坟五典,淹贯古今。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时济世之略。古今第一相。春秋时期法家代表人物。中国历史上自古至今最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经济学家。管仲先祖是周穆王后代,与周王室同宗。父亲管庄,为齐国大夫。后家道中落,致管仲生活贫困。为谋生,管仲与鲍叔牙合伙经商,分利时,管仲多取一倍。鲍叔牙随从愤愤不平。鲍叔牙说 :  管仲不是贪财之人,他家里穷,我自愿给他。

管仲随军打仗,每上战场,冲锋在后,撤退居前。很多人笑他怯死偷生。鲍叔牙说 :  他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要奉养在堂老母。

管仲与鲍叔牙商量事情,意见多有不合。鲍叔牙总是顺从管仲。鲍叔牙说 :  人有时运不济,管仲若走运,做一百件事,不会失败一件。

管仲知道这些后,感叹说 :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两人遂成生死之交。

二    管仲论治国称霸

齐襄公有二子,长子名纠,次子小白。管仲对鲍叔牙说 :  君生二子,异日为嗣,非纠即白。我和你各辅佐一人,嗣立之后,相互举荐。鲍叔牙同意。襄公荒淫无度。叔牙对小白说 :  奇淫者,必有奇祸。我与你远走他国。小白母亲是莒国人,鲍叔牙和小白来到莒国。纠的母亲是鲁国人。管仲和召忽带公子纠来到鲁国。

公孙无知刺杀襄公,篡位齐王。后无知被大臣所杀。鲍叔牙和小白闻齐国之变,日夜兼程赶赴齐国。管仲、召忽和公子纠也得知齐国之事,但莒国离齐近,鲁国离齐远。管仲知小白会先到齐国,继位齐王,便向鲁侯借兵,追赶小白。行至即墨又30里,赶上小白和莒兵停车造饭。管仲见小白端坐车中,一箭射去。小白大喊一声,口吐鲜血,倒在车上。鲍叔牙等人赶忙来救。管仲领三十骑,快马加鞭,飞驰而去。其实管仲这一箭只射中小白衣服带钩,小白故意咬破舌头,喷吐鲜血,迷惑管仲。管仲回到鲁国,和召忽领公子纠慢悠悠往齐国赶。

小白回到齐国,即位齐君。鲍叔牙派人通知鲁侯,鲁侯大怒,纠为襄公长子,未立,却立次子小白,于是发兵攻打齐国,结果惨败。鲍叔牙写信让隰朋送达鲁侯,要求杀掉公子纠,将管仲和召忽押送齐国,不然领兵攻打鲁国。隰朋临行,鲍叔牙交代 :  管夷吾,天下奇才。我劝桓公重用他,你一定让管仲活着回来。

隰朋问 :  鲁侯要杀他,怎么办?

鲍叔牙说 :  你把管仲射钩之事告诉鲁侯,说齐君恨管仲入骨,必要亲手杀了他,鲁侯定会相信。

隰朋来到鲁国,见鲁侯,呈上鲍叔牙的信,并将管仲射钩和齐君要亲手杀他之事告知鲁侯。鲁侯担心齐国进兵,不得已,杀了公子纠。召忽知纠死,也自杀身亡。管仲说 :  自古人君,有死臣必有生臣,我且先入齐国,为公子纠洗冤。

鲁侯用槛车囚禁管仲,送往齐国。管仲知鲁臣施伯智士,怕他劝说鲁侯,派兵追杀自己,就编一首《黄鹄》歌,教赶车人唱。他们边走边唱,乐而忘倦,行驶如飞,一天走了两天的路程,很快出了鲁境。鲁庄公果然听信施伯之言,后悔放走管仲,派人追赶,结果空手而回。

管仲回到齐国,鲍叔牙正等候,见到他,如获至宝。鲍叔牙说 :  没受伤吧?我将荐你于齐君。

管仲说 :  我与召忽同事公子纠,既未奉纠为君,又没和召忽一同赴死,节操已污。何况侍奉仇人小白,召忽将笑我于地下。

鲍叔牙说 :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立大功者,不计小耻。你有治国之才,未逢其时,未遇其主。主公志大识高,若用你为辅,共同经营齐国,则霸业可成,功盖天下,名显诸侯,何必像匹夫行无益之事。管仲嘿然不语。

鲍叔牙先回临淄,见桓公,告诉他 :  管仲,天下奇才,用之为相,天下之福。

桓公说 :  管仲射寡人中钩,箭矢尚在,寡人耿耿于心,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岂可用他。

鲍叔牙说 :  人臣各为其主,射钩时,只知有纠,不知有君。君若用他,当为君射天下,岂只射一人之钩。

桓公说 :  寡人姑且听你,赦他无罪。

桓公欲拜叔牙为上卿,委以国政。

鲍叔牙说 :  我能做的只是小心谨慎,循礼守法而已。至于治国,非我所能。治理国家,得内安百姓,外抚四夷,勋加王室,泽布诸侯,国家才有泰山之安,君侯才有无疆之福。这些我都做不到,唯有管仲,能成霸业。

桓公于是以隆重礼节,迎管仲入朝。管仲稽首谢罪。桓公亲手扶起,赐坐。

桓公问 :  齐,千乘之国,先僖公威服诸侯,号为小霸。襄公政令无常,酿成大变。寡人获主社稷,人心未定,国势未张,今欲修理国政,立纲陈纪,该从何处着手?

管仲说 :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今君欲立国之纲纪,必张四维,以使其民,则纲纪立,而国势振。

桓公问 :  如何使民?

管仲说 :  欲使民者,必先爱民。

桓公问 :  爱民之道若何?

管仲说 :  国君团结好自己宗族,士大夫团结好自己家族。有事相互联系,百姓自然相互亲近。赦旧罪,修整旧宗祠,资助孤寡,百姓自然愿意繁衍子孙。省刑法,薄税赋,百姓自然富足。任贤明之士为卿相,传教于国,则民有礼,发出的政令不随意更改,则民正,这就是爱民之道。

桓公问 :  爱民之道即行,处民之道若何?

管仲说 :  士工农商,谓之四民。士之子常为士,农之子常为农,工商之子常为工商。不迁其业,不扰其生活,则民自安。这就是处民之道。

桓公问 :  民既安,兵器不足,如何?

管仲说 :  要充足兵器,就得制定赎刑 :  犯重罪者,以犀甲一件赎罪;轻罪者,以盾牌一块赎罪;小罪则处罚金;原告与被告诉讼相当者,各罚箭矢五十枝。这样兵器就能充足。

桓公问 :  兵器足,财富不足,如何?

管种说 :  上山开矿铸钱,煮海为盐,其利通天下。天下百物价贱时收购,价高时卖出。开设妓院,以安行商。各国商人汇集于齐,百货齐集,征收税赋,这样国库便可充盈。

桓公问 :  财用既足,军旅不多,兵势不振,如何?

管仲说 :  兵贵精,不贵多。强于心,不强于力。君若征士卒,修甲兵,天下诸侯皆相效仿,未必能强过他国。君若强兵,不若隐其名,修其实。国富,适龄人自然愿意应征入伍,隐蔽起来,长期训练,自然兵强。居则同乐,死在同哀。守则同固,战则同强。有如此之兵三万,足以横行天下。

桓公问 :  兵势既强,可以征讨天下否?

管仲说 :  不可,周王室还在,邻国也未归附。君要征天下,不如尊周并亲邻。

桓公问 :  怎么做?

管仲说 :  审查齐国国土,不占他国之地。如有侵占,归还,或用重金补偿。这样周边国家就愿意亲近齐国。再用游士八十人,给予车马衣裘,并大量钱币布匹,周游四方,广纳天下贤士。另派人携金银珠宝,游历各国,考察了解各国君侯和大臣的嗜好等。选弱小,治国有问题者,出兵攻打,可以占地。择淫乱宫中,弑君篡位者,而诛之,可以立威。这样天下诸侯,都会相约而来,朝拜齐国。然后率天下诸侯以事周,按章纳贡,周王室自然尊贵,这样不想称霸都不行。

桓公与管仲谈话三天三夜,字字投机,全不知疲倦。桓公听管仲一番治国称霸理论,非常高兴,任管仲为相,管仲辞而不受。

桓公问 :  我想施行你的治国之策,实现我的远大抱负,拜你为相,你为什么不接受呢?

管仲说 :  大厦之成,非一木之材;大海之成,非一流之归。要成就大业,必用五杰。

桓公问 :  哪五杰?

管仲说 :  升降进退,礼尚往来,辩辞刚柔并济,我不如隰朋,请任命为大司行。发挥地利优势,开荒种地,多打粮食,我不如宁越,请任命为大司田。指挥打仗,让士兵视死如归,我不如王子成父,请立为大司马。判案公正,不杀无辜,不诬无罪,我不如宾须无,请立为大司理。敢犯颜直谏,不避死亡,不屈富贵,我不如东郭牙,请立为大谏官。君要治国强兵,有此五子足矣。若称霸诸侯,我虽不才,愿唯君命,以效微劳。

齐桓公于是拜管仲为相,隰朋等五人,皆依管仲所言,一一拜官,各治其事。

齐国政事有条不紊,走上正轨后,桓公问管仲 :  我不幸喜欢打猎和好色,会不会危害霸业?

管仲说 :  不会。

桓公问 :  哪些事危害霸业?

管仲说 :  不识贤能,害霸;识贤而不用,害霸;用贤,而不任命合适的官职,害霸;用贤,却掺进一些小人,害霸。

桓公高兴地说 :  好。于是更信赖与敬重管仲,并告诫各级官员,凡事先报管仲裁决,后报备寡人。

管仲秉政三年,齐桓公高度信任,管仲制定的国策,得到有力执行,齐国治理得井然有序,国强民富,一派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景象。

三    会盟之路

周釐王元年(公元前681年),齐桓公设朝,群臣拜贺毕,问管仲 :  寡人承仲父之教,更张国政,今国中兵精粮足,百姓皆知礼仪,我想立盟定伯,如何?

管仲说 :  当今诸侯,比齐国强大者,南有荆楚,西有秦、晋,他们自逞其雄,不尊王室,所以不能成霸。周室衰微,但仍是天下共主。东迁以来,诸侯不朝,方物不贡。郑伯射桓王之肩,五国拒庄王之命,各国臣子,不知有君父。熊通僭越称王。宋、郑弑君,习以为常,各国都不敢征讨。今庄王初崩,新王即位。宋国近遭南宫长万之乱,贼臣虽戮,宋君未定。君可遣使朝周,请天子之旨,大会诸侯,立定宋君。宋君一定,然后奉天子以令诸侯,内尊王室,外攘四夷。列国之中,衰弱者扶之,强横者抑之,昏乱不尊王命者,率诸侯讨之。这样海内诸侯皆知我无私,必相结伴而朝齐,不动兵车,霸业可成。

桓公大为高兴,遣使至洛阳,朝贺釐王,并请王命会诸侯,以定宋君。釐王说 :  齐侯不忘周室,朕之幸也。约会诸侯,齐侯自处,我完全赞同。使者回报桓公。桓公以王命布告宋、鲁、陈、蔡、卫、郑、曹、邾各国,约定三月朔日,共会北杏之地。桓公问管仲 :  此番赴会,用兵车多少?

管仲说 :  君奉王命,以会诸侯,奈何用兵车?像友人一样聚会即可。

桓公说 :  好。于是派兵士先筑坛三层,高三丈,左悬钟,右设鼓,上位空给周王。旁边设宴,桌椅、玉帛、器具等,排列整齐。又备馆舍数处,皆高大、宽敞、舒适,供各诸侯及随员居住。

接到桓公通知,宋桓公御说先到,与齐桓公相见,感谢齐候定位之意。次日,陈宣公杵𦥑、邾子克,二君相继来到。蔡哀侯献舞,怨恨楚国,也来赴会。四国诸侯见齐未有兵车,相顾说 :  齐侯推诚待人,一至如此。于是将各自兵车退二十里之外。

桓公对管仲说 :  诸侯没有到齐,改期再会,如何?

管仲说 :  俗话说三人成众,现有四国诸侯到来,不为不众。若改期,是无信。其他人不来,是辱王命。初合诸侯,不守信用,且辱王命,何以图霸?

桓公问 :  订盟呢?还是聚一聚,算了?

管仲说 :  人心未统一,聚会后,若能统一意见,就可订盟。

桓公说 :  好。

三月朔日,天刚蒙蒙亮,五国诸侯齐集坛下,相见行礼。桓公拱手说 :  王政久废,叛乱不止,寡人奉周天子之命,会群公以匡王室。今日之事,宜推举一人为主,然后权有所属,政令可施于天下。

各诸侯纷纷议论 :  若推举齐侯,宋的爵位更高,乱了尊卑之序;若推举宋公,宋公刚立,且赖齐侯而定。正在两难之际,陈宣公杵臼站起来,说 :  天子让齐侯召集大家,嘱齐侯为首,谁敢代之?宜推齐侯为盟会之主。

各诸侯附和说 :  唯有齐侯堪当此任。

桓公谦让再三,却之不过,于是登坛。齐侯为主,宋、陈、蔡、邾依次排列。鸣钟击鼓,先到天子位前行礼,然后各自交拜,叙兄弟情谊。

稍后,仲孙湫捧一简函,跪而读之 :  某年月日,齐小白、宋御说、陈杵臼、蔡献舞、邾克以天子之命,会于北杏,共奖王室,济弱扶倾,有败约者,列共讨之。各诸侯拱手受命。

孔子《论语》称桓公九合诸侯,此其第一会也。

各诸侯觥筹交错,宴饮毕,管仲历阶而上,对各诸侯说 :  鲁、卫、郑、曹,故违王命,不来赴会,不可不讨。桓公举手向四君说 :  齐国兵车不足,愿诸君相助。陈、蔡、邾三君齐说 :  敢不唯命是从。只有宋桓公嘿然不语。

当晚,宋公回馆,对大夫戴叔皮说 :  齐侯妄自尊大,越次主会,便欲调遣各国之兵,如此下去,我国将疲于奔命。

叔皮说 :  现在顺从与违逆齐侯者各半,齐国势力还未聚集。如果征服鲁与郑,齐国霸业将成,齐国称霸,不是宋国之福。参会四国,宋国为大,宋不出兵,三国也将解体。我们今日来,只是听从王命,以定位次。会盟已结束,还等什么,不如先回去。宋公听叔皮之言,于五更时分,登车回国。

齐桓公听说宋公逃归,大怒,欲遣仲孙湫去追。管仲说 :  追之非义,可请王师伐之,才师出有名,但有更急的事需处理。

桓公问 :  还有何事更急?

管仲说 :  宋远而鲁近,不先征服鲁国,何以服宋?

桓公问 :  讨伐鲁国,当从何路而进?

管仲说 :  济之东北有遂国,是鲁国附庸,国小而弱,只有四姓。若以重兵施压,可不动兵戈,而得此国,这样鲁国必悚惧,再遣使至鲁,责其不赴会。又派人通信于鲁夫人,鲁夫人必亲外家(齐国),自当极力怂恿鲁君顺齐。这样鲁侯内迫母命,外惧兵威,必将求盟。等他来求,便答应。平鲁之后,再移兵至宋,示以王命,必势如破竹。

桓公说 :  好。于是亲率大军至遂城,一鼓而下,然后驻兵济水。鲁庄公果然大惧,集群臣问计。公子庆父说 :  齐兵两次至我国,并未得利,我愿领兵相拒。

班中一人站出来,说 :  不可,不可。庄公一看,乃施伯,庄公问 :  你有何计?

施伯说 :  我曾说过,管仲天下奇才,今主政齐国,统率齐兵,其不可一也;北杏会盟,以尊王为名,今责违命,理曲在我,其不可二也;子纠之戮,君有功。王姬之嫁,君有劳。弃往日之功劳,结将来之仇怨,其不可三也。为今之计,不如修好请盟,齐可不战而退。曹刿也说 :  我的意见也如此。

正议论间,有人报 :  齐侯书到。庄公打开书简,大意说 :  寡人与君并事周室,情同昆弟,且有婚姻之好。北杏会盟,君未参与,寡人想问是何缘故?

齐侯另有书信通于文姜。文姜召来庄公,说 :  齐鲁为甥舅,为何要生嫌隙?不能和睦相处吗?庄公是文姜之子,只好唯命是从。于是让施伯代回书齐侯 :  我因犬马之疾,未能赴会北杏,君以大义责之,我深知有罪。然城下之盟,我实感耻辱,若君退兵齐境,我一定捧玉帛至,与君盟誓。

齐桓公得鲁君书信,大为高兴,传令退兵齐国柯地。

鲁庄公将往会齐侯,问 :  大夫中谁能随我去?

将军曹沫说 :  请让我去。

庄公说 :  你三次被齐军打败,不怕齐人笑话吗?

曹沫说 :  正因为有三耻,所以愿往,将一雪前耻。

庄公说 :  寡人越境求盟,担心再败,你能雪耻,就随我去。于是领曹沫来到齐国柯地。齐候筑土为坛,以待庄公。鲁侯先使人向齐侯谢罪请盟。齐侯订好会盟日期。

会盟之日,齐侯将雄兵布列坛下。青、红、黑、白旗,按东南西北四方,各自分队,各有将官统领,仲孙湫总管。阶梯七层,每层都有壮士,执旗把守,气象森严。桓公传令 :  鲁君若到,只许一君一臣登坛,其余人皆立坛下。

曹沫束甲,手提利剑,紧随庄公。庄公战战兢兢,曹沫全无惧色,逐次升阶登坛。东郭牙说 :  今日两君友好相会,何需凶器?请去剑。曹沫睁目而视,两眼角都快裂开,东郭牙吓得倒退几步。

庄公历阶而上,两君相见,各叙友好,三通鼓毕,对香案行礼。隰朋用玉器盛血,跑步上前,请二君歃血为盟。曹沫右手按剑,左手揽桓公衣袖,怒形于色。管仲急忙以身挡住桓公,问 :  大夫想干什么?

曹沫说 :  鲁国接连受他国兵侵,国家快亡了,君以济弱扶危为会,为什么不想想鲁国处境?

管中问 :  大夫有何求?

曹沫说 :  齐恃强欺弱,夺我汶阳之田,今日请还,我君才歃血为盟 。

管仲对桓公说 :  君可许之。

恒公说 :  好,我答应你。

曹沫收回剑,代隰朋捧盛血玉器上前,两国君侯于是歃血定盟。

曹沫说 :  仲主齐国之政,我愿与仲歃血。

桓公说 :  何必仲父,我与你立誓。于是向天指日发誓 :  不还汶阳之田,有如此日。曹沫受歃,再拜称谢。双方宴饮,尽欢而散。

王子成父等人愤愤不平,请于桓公,要劫鲁侯,以报曹沫之辱。桓公说 :  寡人答应曹沫还汶阳之田,匹夫约言,尚不失信,况一国之君,众人才罢。

第二日,桓公再设宴,与庄公欢饮而别,即命南鄙邑宰将原侵占的汶阳之田,尽数交割还鲁。过去人们常说,被要挟而订的盟约可以不遵守。但桓公虽强,依然守约。曹沫冒犯桓公,桓公却不怨恨他。这就是桓公之所以能服诸侯,霸天下的胸怀。

各国诸侯听说齐鲁在柯地盟誓之事,皆服桓公之信义。于是卫、曹两国,皆派人至齐谢罪请盟。桓公告诉他们,伐宋之后,再订相会日期。桓公遣使至周,告以宋公不尊王命,不来赴会,请王师下临,同往问罪。周釐王派大夫单蔑,率军与齐相会,共同伐宋。陈、曹二国也派兵前来,愿为前部。桓公让管仲先率一军与陈、曹合兵为先锋,向宋进发。桓公引隰朋、王子成父、东郭牙等,统大军随后,在商丘汇合。此时正是周釐王二年春。

管仲行进路上,遇到一个放牛的山野之夫,名宁戚,见其谈吐不俗,写一封信推荐给桓公。桓公一番考察,觉得宁戚才高,于是拜宁戚为大夫,与管仲同参国政。宁戚改换衣冠,谢恩而出。

桓公兵至宋界,陈宣公杵臼,曹庄公射姑先到,随后周单子领兵也到。大家相见之后,商议攻宋之策。宁戚说 :  明公奉天子之命,纠合诸侯,以威胜,不如以德胜。依臣愚见,且不必进兵,臣虽不才,请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宋公,使其加盟。

桓公大为高兴,传令驻兵宋之边界,命宁戚入宋。宁戚乘一小车,带随从数人,直至雎阳,来见宋公。宁戚与宋公一番唇枪舌剑,宋公肝胆欲裂,知宋国临悬崖之上,有倒悬之危。愕然离坐,对宁戚说 :  孤嗣位不久,未闻君子之训,先生勿罪,请以教我。

宁戚责备一番宋公,说 :  以臣愚见,不要不舍得一份小礼。与齐会盟,上不失臣周之礼,下可结盟主之欢,兵甲不动,宋国安于泰山。

宋公说 :  我一时糊涂,未与齐善始善终盟好,今齐加兵于我,愿意接受我的礼物吗?

宁戚说 :  齐侯宽仁大度,不录人过,不念旧恶。鲁国未至北杏赴会,照样在柯地会盟,还将侵占的土地归还于鲁,况明公参与了会盟,哪有不纳之理。

宋公问 :  拿什么做礼物呢?

宁戚说 :  齐侯以礼睦邻,厚往薄来。用一捆干肉条为礼即可,何需府库珍藏?

宋公非常高兴,派使者随宁戚往桓公处。

宋使见了桓公,说明宋公谢罪请盟之事,献上白玉十对,黄金千镒。桓公说 :  天子有命,寡人不敢自专,烦王臣转奏于王方可。桓公即以所献黄金、白玉转送单子,并告宋公请盟之意。

单子说将转告周王。桓公告诫宋使,让宋公修聘周室,然后再定会盟之期。单子辞齐而归。齐与陈、曹也各自归国。

其时,秦国、楚国、晋国虽然强大,但没有像管仲一样具有谋霸智慧的人物。管仲为齐桓公制定“尊王攘夷”的战略决策,可谓前无古人,独领风骚。具体执行,管仲又及时掌控,不出偏差,使桓公称霸诸侯,进展十分顺利。

桓公帮公子突复位郑君;卫、曹二国去冬请求结盟。于是桓公想再聚诸侯,杀牲口,歃血为盟。

管仲说 :  君新举霸事,以简便为政。

桓公问 :  如何简便?

管仲说 :  陈、蔡、邾自北杏会盟后,对齐国忠心不二。曹伯虽未参与盟会,但参与了讨伐宋国,这四个国家不必烦心费力,会自愿加盟。只有宋国和卫国不能确定,需见一面再说。等各国齐心,再大会诸侯,结盟定好。

桓公说 :  好。正与管仲议事,忽传报 :  周王再遣单子回报宋国对周朝的行聘修好,已到卫国。管仲说 :  结盟宋、卫的机会来了。卫处齐宋之间,君当趁周朝使者在卫,亲至卫国,借机约会三国诸侯,以增睦邻友好。于是桓公遣使约宋、卫、郑三国诸侯齐至卫国鄄地,连单子、齐侯共五位,没有歃血定盟,各自谦让,十分融洽。

周釐王三年冬,桓公知各国诸侯(除秦、楚、晋)对齐心悦诚服,于是召宋、鲁、卫、郑、许各国诸侯齐聚宋国幽地,共同歃血为盟,各诸侯推桓公为盟主。

周惠王十年,惠王遣召伯廖来齐国,桓公迎接入馆。召伯廖宣惠王之命 :  赐桓公为方伯(各诸侯领袖),接替姜太公之职,有征伐他国之专权。

管仲治国多年,内政外交取得巨大成功,获周王高度信赖与尊敬。桓公称霸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各种艰难险阻,被管仲超凡卓绝智慧,一一化解,使桓公名正言顺成功登顶霸主宝座。

四    救燕伐戎

令支国国主统戎兵万骑,侵犯燕国。燕庄公抵敌不住,派人求救于齐。桓公问管仲 :  怎么办?管仲说 :  方今为患,南有楚,北有戎,西有狄,这些都是中原国家潜在的隐患。北戎不进犯燕国,我们也得消灭它,何况他们现在来犯,燕国求救于我们。桓公于是率兵亲征。

令支军蹂躏燕国两月有余,掳掠财物子女,不计其数。听说齐军来救,匆匆撤兵而去。桓公兵到蓟门关,燕庄公赶来迎接,感谢桓公远救之恩。管仲说 :  山戎得志,满载而去,未遭任何打击,我军若退,他们一定又会来犯,不如乘此机会,灭了他们,以除北方之患。恒公说 :  好。于是向北进军。

由于山高路险,齐军一路坎坷曲折,与戎兵打打停停。戎兵一路退却,逃至孤竹国。桓公领兵追击,来到一处山高且险,兵车难行之处。管仲说 :  戎兵骑马,往来驱驰,只有兵车可以对付他们。于是作歌两首,一支《上山歌》,一支《下山歌》,教军士传唱。士兵唱着歌,推着车,不觉劳苦,车轮轮转如飞。

桓公感叹说 :  我今天才知道,唱歌可以让人忘记劳苦。

管仲说 :  我昔年被鲁君囚禁槛车,送回齐国,怕鲁君反悔来追,也作歌让车夫唱,他们唱着歌,忘了疲倦,健步如飞。后鲁君果然派兵来追,结果没追上。

桓公问 :  这是什么原因呢?

管仲说 :  人身体劳累,精神也会疲惫,让他心情愉快,就能激发身心内在的力量。

桓公说 :  管仲对人的了解,深刻透彻,无人能及。又过了几座山,上了一高岭,大小车辆前进不得,堵在道上。军士禀报 :  两边都是石壁,只容得单骑,车辆过不去。

桓公面有惧色,对管仲说 :  如果这里有伏兵,我们将遭惨败。正在踌躇,忽然山凹里走出一样东西。桓公睁眼看去,只见那东西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长约一尺有余,朱衣玄冠,赤着两脚,向桓公再三打拱作揖,还用手提起衣服,然后向石壁中间疾行而去。桓公大惊失色,问管仲 :  你看见怪物吗?管仲说 :  没看见。桓公把怪物形状告诉管仲。

管仲说 :  这正是我歌词里唱的俞儿。

桓公问 :  俞儿是什么?

管中说 :  我听说北方有登山之神,名叫俞儿。有霸王之主到来,他就会现身。君所见之物,一定是它。提右手衣袖,说明前面有水,右手边水很深,教君向左行。

齐军由于俞儿引领,终于翻过山岭,追上令支军,几经厮杀,终于打败戎兵,并斩令支军首领密卢首级。

齐军回国,由于不识路途,进入一惨雾重重,鬼气森森,悲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管仲对桓公说 :  我以前听说北方有旱海,是极可怕的地方。这里应该就是,不能继续前行。桓公急令收军。但前后队都看不清楚,带来的火种,遇风就灭,吹又吹不燃。管仲保护桓公,掉转马头急走。他让行军士兵敲金击鼓,一来挡住阴寒之气,二来使各队闻声来集。不知走了多远,风息雾散,天空出现半轮明月。众将士听到金鼓之声,追随而来,终于齐集一处。等到天明,计点将士,只少隰朋一人,军马损失很多。好在隆冬季节,毒蛇不会出来,军声喧闹,猛兽吓得躲藏起来,否则不知会死伤多少人。

管仲见山谷险峻,绝无人行,急忙叫人寻找出路。可是找路的人,东冲西撞,根本找不到。桓公心里着急。管仲说 :  我听说老马识途,可叫人寻找老马数头,让他们自行行走,我们跟随在后,就可以走出去。

桓公依管仲之言,让人找来老马数匹,让他们独自行走,曲曲折折,终于走出险恶旱海。

五    管仲助人的阴谋

北狄之主瞍瞒,拥兵数万,常常侵扰中原诸国,掳掠财物。他率骑兵两万进犯邢国。听说齐军来救,便移兵卫国。卫懿公喜欢鹤,整天与鹤嬉戏玩乐,疏于国政。大臣们多次劝谏,毫无作用。狄兵一到,无兵可战,结果自己战死,几乎灭国。

齐桓公召几国诸侯,商讨帮助卫国修建都城,恢复生产与生活秩序。邢国使者突然到来,告急道 :  狄兵已到本国,危在旦夕,伏望桓公率兵救援,十万火急。桓公私下问管仲:  要不要救邢?

管仲说 :  诸侯国之所以信赖齐国,因为齐国为他们扶危救难。我们没及时救卫,又不救邢,各诸侯会看在眼里,对我们失去信心,有损霸业。桓公说 :  好。于是派人通知宋、鲁、曹、邾各国,共同出兵救邢。要求各国兵马到聂北汇合。宋兵和曹兵先到。

管仲对桓公说 :  狄兵刚到邢国,士气正盛。邢兵初接战,力强未衰,我们现在出兵相救,要付出很大代价,功劳却小。不如等到邢军溃败,狄兵疲惫,再出兵相救,这样驱逐疲惫狄兵,救溃败邢军,既省力,且损耗小,功劳却大。

桓公说 :  好。于是用管仲计谋,托言待鲁、邾兵到,再合力救邢。

三国驻兵聂北,约两月之久。狄兵攻邢昼夜不息。邢国势枯力竭,溃围而出,男女老少逃奔齐营,其中一人哭倒桓公面前。桓公一看,竟是邢国国君。桓公急忙扶起,抚慰说 :  我救援不及,以至如此,是我之过啊!当即请宋公、曹伯商议出兵,立即拔寨,向邢国进发。

狄主瞍瞒掳掠大批财物,听说三国之兵,马上就到,无心恋战,放一把火,烧了都城,然后望北飞驰而去。

桓公传令将火扑灭,问邢君 :  修复故城,可为都城否?邢君说 :  老百姓都逃到夷仪去了,希望迁都夷仪。

桓公命三国调集各类工匠,筑夷仪为都城。完工之后,再帮卫国筑楚丘城,作卫国国都。

两国国君和百姓对桓公感恩不尽。

六      管仲不战而屈六国之兵

1、  收服鄣国

桓公问管仲 :  我先君报九世之仇,剪灭纪国,占有其地。鄣为纪附庸小国,到现在也未臣服于齐,我想灭了它,如何?

管仲说 :  鄣虽小国,其祖先是太公宗族支孙,与齐国同姓。灭同姓是不义之举。君可安排王子成父领大军巡视纪城,假装讨伐。鄣必害怕而降。这样没有灭亲之名,而有得地之实。

桓公按计行事,鄣君果真畏惧而投降齐国。

2、 降服楚国

齐国与楚国接壤,楚国恃其强大,常骚扰齐国边境。桓公想出兵讨伐楚国,让边境之民安居乐业。与管仲商议,管仲问 :  主公伐楚,准备用兵多少?耗钱几何?

桓公说 :  我打算出兵10万,用钱五千万,你看如何?

管仲说 :  我有一计,不费一兵一卒,并省大半钱财,只需等待半年,便可让楚国屈服于齐。

桓公说 :  能够如此,当然最好。你计谋如何?

管仲说 :  你以国君之名,做两件事 :  狩猎,高价购鹿,大量圈养;重金购粮。

桓公按计而行。齐国商人得到信息,纷纷到楚国高价买鹿。楚国山高林密,野鹿众多。楚国百姓见利益丰厚,放下手中农活,前往深山捕猎野鹿。士兵和各级官吏也加入其中。楚成王见此情景,感觉齐桓公与卫懿公一样,一个因鹤国破家亡身死,另一个因麋鹿劳民伤财,亡国不远。他号召百姓,耕作之余,捕猎野鹿,售卖齐国,为国为家积累财富。老百姓无心耕种,田地开始荒芜。三个月后,错过了耕种时令。齐桓公早就密令商人在楚国周边大量收购粮食。

正当楚国全民沉浸售鹿发财举国狂欢之时,齐桓公突然下令 :  停止购买野鹿,关闭齐楚之间的贸易通道,不允许齐国商人卖一粒粮食给楚国。楚成王这才梦中惊醒,感觉大难临头。全国百姓饥肠辘辘,人心惶惶。

桓公问管仲 :  现在是讨伐楚国的最好时机,可否出兵?

管仲说 :  不可,楚国面临绝境,困兽犹斗。一旦出兵,他们会取玉碎政策,与齐国拼死相搏,给齐国造成巨大损失。

桓公说 :  我们谋划半年,不就是为了彻底征服楚国吗?

管仲说 : “ 打"不如″困″,“杀”不如“引"。如今楚国百姓怨气沸腾,饥饿难忍,我们打开国门,开仓赈济,他们一定纷纷归顺。楚国军心也必将大乱。我们不战而屈人之兵,楚王焉敢不服?

桓公听完,高兴异常,按计而行,结果楚国有四成百姓来到齐国。桓公再陈兵齐楚边境,做欲讨伐之状。楚国军士腹中空空,毫无战斗力。楚王只好与桓公签订《召陵之盟》,不仅俯首,还献城池于齐。

3、 收服衡山国

成功称霸,得最大限度把武器控制自己手中。齐鲁之间的弹丸小国一一衡山国,矿产丰富,是武器最大生产和出口国。桓公武力征服衡山国很容易,但会遭到各国非议和反对,因此放弃用军事手段,纳衡山国入齐版图的图谋。他问计于管仲。管仲告诉他 :  可以用对付楚国的办法,让衡山国投入齐国的怀抱。于是,桓公让齐国商人到衡山国高价购买兵器。燕国、代国、鲁国、秦国也纷纷到衡山国采购武器。衡山国国君为获得最大利益,动员全国百姓投入兵器生产,导致耽误粮食等农作物的耕种。而管仲早已安排齐国商人在衡山国周边暗中大量收购粮食。

管仲突然下令停止购买衡山国武器,其他国家见状,也纷纷效仿。衡山国严重缺粮,虽然有钱,但周边国家没有余粮可售,只好求助齐国,不得不对齐国俯首称臣,成为齐国附庸,兵器被齐国牢牢掌控。

4、 收服梁、鲁、代三国

管仲用同样手段,高价收购绨衣的方式,诱使梁国和鲁国臣服于齐。高价收购狐皮,降服代国。

管仲用经济手段,兵不血刃,收服六国。其智慧穿越近三千年,被今天一些强国(比如美国)所采用,借以制服某些弱小国家的锐利武器。

七      管仲救郑伐楚

齐桓公尊王攘夷,扶弱抑强,救燕伐戎,不战而屈六国,立僖公以存鲁,建夷仪以存邢,建楚丘以存卫等等。这些大功,让各诸侯心悦诚服,使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

楚成王熊恽,任子文为令尹,修明国政,也想图霸。他对子文说 :  齐侯布德沽名,人心归向。寡人伏处汉东,德不足以怀人,威不足以慑众,当今之时,有齐无楚,寡人深以为耻。

子文说 :  齐侯经营霸业,三十余年,以尊王为名,诸侯乐于附从,我们敌不过他们。郑国居南北之间,是中原之屏障,王若图中原,非得郑不可。

成王以斗章为将,领车两百乘,长驱直入郑国。郑国探之楚兵将至,一面派大夫聃伯率师把守城门,再遣人星夜告急于齐。齐桓公立即传令各诸侯,领兵齐聚柽地,营救郑国。

斗章斗廉兄弟二人领兵大战郑军,郑军不敌,大夫聃伯被俘。后楚成王再添兵车两百乘,继续攻郑,誓要拿下郑国。郑国又派人火速求救于齐。管仲对恒公说 :  君数年以来,救燕,存邢,存卫,恩德加于百姓,大义布于诸侯。要用诸侯之兵,正当此时。君若救郑,不如伐楚,伐楚必大合诸侯。

桓公问 :  大合诸侯,楚国必做准备,可胜否?

管仲说 :  蔡人曾得罪于君,君早想讨伐他们。楚蔡接壤,我们以讨蔡为名,然后兵锋直指楚国。这就是兵法说的出其不意。

桓公命管仲为大将,率领隰朋、宾须无、鲍叔牙、公子开方、竖刁等人,出车三百乘,甲士万人,分队向蔡国进发。

竖刁率一军先行攻蔡。蔡侯知他是贪贿之徒,送金帛一车给他,求其缓兵。竖刁受贿后,不仅缓兵,还将各国联军先侵蔡,后伐楚的机密告知蔡侯。蔡后当夜率领宫眷,打开城门,投奔楚国。蔡国百姓无主,即时溃散。竖刁认为自己立了大功,派人飞报桓公。

蔡侯见到楚成王,把竖刁的话告诉他。楚王才省悟齐国阴谋。忙传令甲士兵车,准备战守。并急忙撤回伐郑之兵。数日后,齐侯兵至上蔡,竖刁向桓公报告战况。七路诸侯之兵陆续到来,各领兵车,前来助战,军威甚壮。八国之兵,望南而进,直达楚界。只见楚界早有一人,衣冠整肃,停车于道路左边,曲身弯腰说 :  来者可是齐侯,楚王命我传话齐侯。

桓公问 :  楚国如何知道我军将至?

管仲说 :  必有人泄漏消息。楚国遣使,必有话说。我当以大义责之,使其自觉惭愧,可不战而降服。

管仲乘车而出,在车上与屈完拱手。

屈完说 :  齐、楚各君其国,风马牛不相及,齐侯为何加兵于楚?

管仲说 :  周室东迁,诸侯放恣,寡君奉命主盟,修复先业。楚国位于南荊,当岁贡包茅,以助王祭。楚国缺贡,我们才来讨伐。且周昭王巡游南方,死于汉水,也是你们之过,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屈完说 :  周失其纲,朝贡废缺,各国都不上贡,哪里只有楚国?包茅不贡,寡君知错,其后不敢不贡,以承君命。且周昭王巡游南方,死于汉水,是胶舟之过,不是寡君的责任。我将把你的意思,转告寡君。说完,屈完调转车头回去。

管仲对桓公说 :  楚人倔强,口舌之辩不能使其屈服,宜进兵逼迫。

于是传令八国之兵,直至陉山,离汉水不远。管仲下令 :  就此驻扎,不再前进。

诸侯都说 :  兵已深入楚境,为何不继续前进,与楚军决一死战。

管仲说 :  楚国既然派使者来,必然做了充分准备,战端一开,不可复解。我们屯兵在此,遥张声势,楚国害怕我们兵多将广,会再派使者来,我们视情况,兵不血刃,降服他们,不是很好吗?各诸侯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楚成王拜斗子文为大将,屯重兵于汉南,只等联军过汉水,便实施打击。谍报称 :  八国之兵,屯驻陉地。子文说 :  管仲熟知兵法,没有全胜把握,不会进兵。今以八国之众,逗留不进,一定有阴谋。当再遣使者前往,探其虚实,察其意向,或战或和,决计未晚。

楚王再遣屈完出使。屈完说 :  之前我承认缺贡包茅,是我们的错。君若请盟示好,我便再去,以解两国争端。若要请战,君最好另派他人。

楚王说 :  是战是盟,任你裁决,我不制约你,屈完于是再至齐营,请求面见齐君。

管仲说 :  楚国使者又来,结盟之事成矣,君侯请以礼相待。

屈完见桓公,再拜。桓公答礼,问其来意。

屈完说 :  我君未按时朝贡包茅,至君侯加兵,我君已知错。君若退军一舍,我君将唯命是听。

桓公说 :  大夫辅佐楚君,履行自身职责,我在周王面前就好说话,还有何求呢?

屈完称谢而去,归报楚王,说 :  齐侯答应退军,我也答应入贡包茅,您可不能失信。

没过多久,派去侦察的人回报 :  八路军马,拔寨而起,退三十里,在召陵驻扎。

楚王说 :  齐国退兵,一定是害怕我们,想反悔入贡之事。

子文说 :  彼八国之军,不失信于屈完,君怎么可以失信于八国诸侯呢?

楚王无话可说,命屈完载金银布匹八车,前往召陵,犒劳八国之兵。另备轻茅一车,让桓公等人过目,然后上表,进贡周朝。

桓公非常高兴,对屈完说 :  你是楚国良臣,我与你君结为友好,如何?

屈完说 :  您到楚国,给我们带来好运,愿与我君结为同盟,我君岂有不愿之理?请与君定盟。

桓公说 :  好。晚上留屈完在营中,设宴款待。

第二天,在召陵筑坛,桓公执牛耳为盟主,管仲为司盟。屈完代表楚王,在文书上签名,共同盟誓 :  自今以后,世通友好。桓公先歃,七国诸侯与屈完依次受歃。礼毕,屈完再拜致谢。管仲私下对屈完说 :  请放聃伯归郑。屈完也代蔡侯谢罪,并请求允许其归蔡。双方相互承诺。管仲于是下令班师,各自回国。

途中,鲍叔牙对管仲说 :  楚国之罪,僭号称王为大,你却以未包茅入贡,这样的小事责备他们,我十分不解。

管仲说 :  楚国僭号称王已历三世,我把他们当蛮夷一样看待。如果逼他们革去王号,他们会听吗?如果不听,势必交兵。战端一开,彼此报复,其祸非数年不解,南北从此不得安宁。我以包茅朝贡之事责备他们,他们愿听,也容易做到。他们认错改过,我们夸耀于诸侯,并回报天子,不比兵连祸结强吗?

听完管仲之言,鲍叔牙囗服心服,钦佩不已。

八      拥立襄王之谋

周惠王长子名郑,为姜王后所生,立为世子。次妃陈妫获惠王宠,有子名带。带善趋奉,周王喜爱,想废世子郑而立带。

隰朋奉命入朝,觐见惠王,惠王恩礼有加。隰朋求见世子。惠王不乐意,让次子带与世子郑一同出迎。隰朋观惠王神色不安,知惠王想废郑立带。回到齐国,把情况告知恒公。桓公认为废长立幼,紊乱朝纲,深为不妥,召管仲商议。管仲说 :  我有一计,可安周室。

桓公问 :  何计?

管仲说 :  世子朝中孤立,处境危险。君上表周王,告知各国诸侯求见世子,请世子出见。世子一出,君侯之位已定,周王想废,就不可能了。

桓公说 :  好。于是遣使通知各国诸侯,明年夏天在首止聚会。再派隰朋至周,面见惠王,说 :  各国诸侯明年夏天要见世子,以申尊王之意。惠王不愿世子出面,但齐国强大,又能号令各国,且名正言顺,不好推辞,只得答应。

次年五月,齐、宋、鲁、陈、卫、郑、许、曹八国诸侯共聚首止。世子郑也如期而至。

桓公领各国诸侯参拜世子郑。郑深致谢意。后各国诸侯轮番招待世子。郑不忍过多劳烦各诸侯,打算回去。桓公对他说 :  我们与世子在首止长时间相处,目的是告诉惠王,世子是我们爱戴之人,不容废长立幼,现在大暑,待秋凉,我们送你回去。

周惠王见世子郑获各国诸侯拥戴,不敢再动废郑立带的心思。惠王死后,以齐桓公为首的各国诸侯鼎力相助,世子郑顺利继承王位,是为周襄王。

九      为桓公立储定计

周襄王元年,春祭毕,襄王命周公孔把祭祀用的肉,赏赐齐桓公,以表彰恒公拥戴之功。桓公得知此事,立马派人通知各国诸侯,相聚葵丘,接受襄王之礼。一方面彰显自己被周王室重视与尊崇,另一方面在各诸侯面前进一步提高并稳固自身霸主地位。

桓公去葵丘路上,与管仲论及周事。管仲说 :  周王室嫡庶不分,险些酿成祸乱。您现在储位还空着,应当早立,以绝后患。

桓公说 :  我有六个儿子,都是庶出,论长应立无亏,论贤应立昭。长子母亲卫姫侍侯寡人最久,我已答应她立无亏。易牙、竖刁也常劝我立无亏。我更喜欢昭,所以至今下不了决断,到底立谁,请仲父为我拿主意。

管仲深知易牙、竖刁奸佞之臣,且一直受宠于卫姫,担心日后无亏为君,奸臣乱国。公子昭为郑姬所出,郑国与齐国刚刚结盟,立昭可获郑国拥护与支持,于是对桓公说 :  继承霸业,非贤者不可。君既知昭贤,何不立他为储?

桓公说 :  如果无亏挟长来争,如何?

管仲说 :  周王之位由您定夺,这次葵丘会盟,您从各诸侯中择最可靠者,把昭托付于他。

各诸侯在葵丘会齐,周公孔也来到,以隆重礼节赏赐胙肉于齐桓公。桓公高兴异常,设丰盛宴席,招待周公孔和各国诸侯。

宋桓公刚去世,兹父继位。他让位于目夷,目夷不接受。兹父只好即宋君之位,是为宋襄公。他穿孝服来参加会盟。

管仲私下对桓公说 :  宋襄公有让国之美,可谓贤。服孝期间,依然参加会盟,对齐国甚为恭敬。昭可托付于宋襄公。桓公同意。派管仲私见宋襄公,告知恒公之意。襄公亲自来见桓公。桓公紧握其手,谆谆嘱咐,保护好公子昭。襄公口里说愧不敢当,心里非常高兴,感激恒公信任,答应一定照顾好公子昭。

管仲处事,从不墨守陈规,而是相当灵活,从实际出发,选择最有利齐国齐君的方式。他制定国策 :  尊王攘夷,扶弱抑强。执行过程中,尽可能使齐国不仅不受损害,而且获益最大。北狄攻打邢国,如果桓公早早出兵相助,邢兵不会死伤惨重,都城不会被一把火烧光,百姓不会流离失所。但管仲却告诫桓公 :  等狄兵疲惫,邢军溃败之时,再出兵相救。这样既省力,功劳又大。桓公采用管仲计谋,导致邢国几乎灭亡。

周惠王想废长立幼。管仲献计 :  让各国诸侯拜见世子郑,造成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但在桓公立储问题上,他却破除立长规矩,而从齐国长治久安立场出发,劝桓公立次子昭为世子,被恒公采纳。

十      计杀子华

齐、宋、鲁、陈、卫、郑、许、曹八国诸侯齐聚首止,共同拥戴世子郑继位周王。郑文公接周惠王书,让他舍齐从楚。郑大夫申侯也劝文公不与齐结盟,听从惠王之命。于是,托言国中有事,悄悄回国。桓公得知郑文公不辞而别,欲领六国之兵讨伐郑国。被管仲劝阻,领六国诸侯歃血盟誓 :  凡我同盟,共卫王储,有背盟者,神明共诛。

后来,齐桓公两次召集同盟国出兵讨伐郑国。第一次,楚国出兵相救。第二次,楚国坐视不管。郑文公怪罪大夫申侯,并杀了他。让孔叔携申侯之头,求见桓公,请求与齐及各诸侯国重新结盟。恒公知孔叔为郑国贤臣,便答应。于是,下令盟国军队停止攻击。召集各国诸侯齐聚宁母(鲁境)。

子华为郑文公嫡长子,立为世子。他母亲死后,文公宠幸燕姞,燕姞有子名兰。子华担心文公传位于兰,私下找大夫叔詹问计。叔詹告诉他 :  得失有命,好好孝敬你父亲便可。又问大夫孔叔。孔叔同样告诫他好好行孝。子华不满两大夫回复,对他俩及师叔三大夫心存忌恨。

郑文公担心发生不测之事,不敢去宁母会诸侯,让世子子华代行。子华也怕桓公见怪,不愿去。叔詹劝他速行。子华心中更怨恨叔詹。只好自思保全之策。

来到宁母,子华拜见桓公,要桓公屏退身边所有人,对桓公说 :  郑国国政完全掌握在叔詹、孔叔、师叔三大夫手中。逃盟之事,也是他们的主意。如果君侯帮我除此三人,我将来一定听命于您。恒公只应一声 :  哦。

回到馆舍,桓公把子华之事告知管仲。管仲说 :  不可。诸侯之所以服齐,唯礼与信。子奸父命,不可谓礼。讨他人之好,谋本国之乱,不可谓信。且我听说此三人是郑国贤大夫,郑国人谓之三良。为人盟主,得顺人心。违人心,自逞阴谋,会有灾祸降临。我觉得子华不会有好下场。君什么也不能答应他。桓公觉得管仲说的有理。

桓公找到子华,对他说 :  世子所言,都是国家大事,等与你父亲郑公相见时,再与他商议。子华听了,下得面色惨白,汗流浃背。匆匆告辞恒公,回到郑国。

管仲讨厌子华奸诈,故意将子华阴谋泄露给郑国官员。这些人急忙将此事告知文公。

子华回国,复命文公,说 :  齐侯深怪您不亲自去宁母,与诸侯相会,拒绝郑国加盟齐国集团,不如还与楚国交好。

文公大怒,吼 :  逆子卖国,还敢胡说。喝斥左右将子华囚禁起来。子华想挖墙逃跑,文公命人杀了他。

十一    劝谏封禅

齐桓公在葵丘接受周王赐胙肉之礼,各国诸侯还未回去,桓公邀他们重聚,再盟誓友好。

盟事华,桓公对周公孔说 :  听说三代有封禅之事,其典礼如何?请告诉我。

周公孔说 :  古人封泰山,禅梁父。封泰山者,筑土为坛,金泥玉简(封禅用书函)以祭天。禅梁父者,扫地而祭,以像地之卑。三代受命而兴,获天地之护佑。

桓公说 :  夏朝都城在安邑,商朝都城在亳州,周朝都城在丰镐。泰山、梁父与三城相距甚远,他们都行封禅之礼。这两座山都在齐国境内,我也想举行封禅大典,行吗?

周公孔见桓公趾高气扬,满脸骄矜之色,说 :  您认为可以,谁敢说不行呢?

桓公说 :  待我与各诸侯商议商议再说。

周公孔私下对管仲说 :  封禅之事,不是诸侯可行,仲父为何不劝谏恒公呢?

管仲说 :  我君好胜心重,可以暗中婉转规劝,不能公开反驳。我会劝阻他。

晚上,管仲拜访桓公,问 :  我君封禅,行吗?

桓公有点不高兴,说 :  我南伐楚,签召陵之约;北伐山戎,斩孤竹,平定令支;西过沙漠,到达太行;各诸侯在我面前俯首听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虽古时三代,功劳未必比我大。封泰山,禅梁父,不可以吗?

管仲说 :  古人封禅,受命于天。先有各种祥瑞之物显示人间,然后备齐祥瑞之物,祭告天地,典礼异常隆重。这些祥瑞之物是 :  鄗上有嘉黍;北里有嘉禾;江淮之间,生一茅三脊之物,叫“灵茅”;东海有比目鱼;西海有比翼鸟。这些祥瑞之物,不招而至,史册都有记载。现在凤凰,麒麟不来,而鸱鸮之类恶鸟却经常飞来飞去;嘉禾不生,而蓬蒿却繁衍茂盛。这种情况举行封禅大典,天下有识之士会笑话我们。

桓公听了,默然无语,再不提封禅之事。

十二      分谤

桓公从葵丘回到齐国,觉得自己功高无比,便大修大建宫室,极尽奢华富丽。凡服饰和出行车辆、礼仪与周王等同。老百姓议论纷纷,批评桓公过度奢靡,僭越周礼。管中见此情景,不仅不劝谏桓公,反而在自己府中筑台三层,号为“三归之台"。意为民人归,诸侯归,四夷归。还违反礼制,树立屏风。又修建土筑平台,接待各国使臣。

鲍叔牙不解其意,问管仲 :  君奢侈,你也奢侈;君越礼,你也越礼。这是为何?

管仲说 :  国君辛辛苦苦,成大功业,尽情享受人生。如果以礼限制他,他将内心苦闷而生怠惰,不图进取。我跟随他奢靡越礼,目的是为君分谤,让老百姓更多骂我,而不是指责国君。

鲍叔牙说 :  是这样啊,但心里还是不赞同。

桓公常常举行酒宴。一次,大臣都到了,唯有管仲姗姗来迟。于是,要罚管仲一杯酒。管仲端起酒杯,喝一半,放下。桓公问 :  怎么不喝完?

管仲说 :  臣闻酒入舌出,舌出者言失,言失者身弃。臣想弃身不如弃酒。意思是酒喝多了,话多,话多难免有失,可能招致杀身之祸。我想不如少喝酒,不失言,保留性命要紧。

这一方面表明管仲为人处事谨小慎微,另一方面也是提醒国君和大臣操劳国事,不能乐而忘忧,要居安思危。

十三      智救桓公

齐桓公自救燕定鲁,存邢存卫,救郑伐楚等一系列作为之后,威名大震,各诸侯心悦诚服。桓公完全信赖管仲,将国政全委托于他,自己专事宴饮打猎为乐。一日,在大河岸边射猎,竖刁守在旁边,车马往来奔驰。正在兴头上,桓公突然睁眼注视近前,半晌无语,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竖刁问 :  君瞪眼看什么?

桓公说 :  我刚才看见鬼,状貌奇怪,很可怕的样子,良久才消失,是不是不祥之兆?

竖刁说 :  鬼是阴暗之物,白天怎么会出来呢?

桓公说 :  先君田姑棼见大豕(大豕一样的鬼),也是在白天,你赶快召仲父来。

竖刁说 :  仲父不是圣人,哪能知道鬼神之事?

桓公说 :  仲父识俞儿,过旱海,无所不能,怎么不是圣人?

竖刁说 :  那是君先说明俞儿的形状,管仲奉迎君意,才说出俞儿。君今日不说出鬼之形状,若管仲说的与君所见相合,仲父才算圣人。

桓公说 :  好。于是驱车回宫,心怀疑惧,当晚便病重卧床。

第二天,管仲与诸大夫前来看望桓公。桓公召管仲至身边,告诉他见鬼之事,并说 :  寡人心中害怕恶鬼,不敢说,仲父试言其状貌。

管仲说 :  我不知道,待我找人问问。

竖刁在旁边笑,说 :  我早知道仲父不知鬼之模样。

桓公病势越来越重。管仲十分忧心,写一行字 :  如有能言国君所见之鬼者,赠我封邑三分之一给他。然后悬挂门口。

一人背斗笠,穿破烂衣裳,来见管仲。管仲作揖,把他迎进门。来人说 :  君生病了吗?管仲说 :  是。

来人问 :  国君在河边见到鬼,是吗?

管仲说 :  是。您能说出鬼的形状吗?我的食邑之地,与你共享。

来人说 :  请带我见了国君再说。

管仲先进桓公寢宫。桓公坐在床上,两妇人帮他摩背,两妇人帮他捶足。竖刁捧着汤,喂桓公喝。

管仲对桓公说 :  您的病,有人能医,我把他带来了,您召他进来。

桓公说 :  好,让他进来。

管中把那人叫进来。桓公见那人破衣烂衫,心里不悦。问 :  你就是仲父所说识鬼之人吗?

来人说 :  您是自伤,鬼怎么伤得了您呢?

恒公问 :  世间有没有鬼呢?

来人说 :  有。水里有水怪;坟墓旁有神怪;山上有神兽;荒野有灵虫;湖沼有委蛇。

桓公说 :  你说说委蛇的形状。

来人说 :  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穿紫色衣,戴朱冠。它不喜欢听车马奔驰的声音,听到后,就竖起身子,直起头,立在那。这种东西,常人见不到,见到之人必是天下霸主。

桓公高兴得笑起来,站起身,说 :  这正是我所见鬼之形状。说完,顿觉神清气爽,病痛全消。

桓公问 :  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说 :  我叫皇子,齐国西鄙地方农夫。

桓公问 :  你愿意在寡人身边做官吗?我封你为大夫。

皇子辞说 :  君尊王室,攘四夷,安中国,抚百姓。我为治世之民,不妨务农,足矣,我不愿做官。

桓公说 :  高人啊!赏赐许多粮食布匹给他,并免除他家一年赋税和劳役。然后又重赏管仲。

竖刁说 :  仲父不能言,为何重赏他?

桓公说 :  寡人闻,任独者暗,任众者明。不是仲父,寡人哪能听到皇子之言,病又如何能好。竖刁嘿然无语

十四      管仲论相

管仲辅佐桓公四十年(公元前685年一一公元前645年),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他尊周,富国,强兵,扶弱抑强的国策,使齐国成为春秋早期最强大国,齐桓公成为春秋第一霸主。由于桓公的充分信任,管仲治国称霸的智慧,在当时复杂险恶国内外环境里,得以淋漓尽致的发挥。不仅使齐国国强民富,而且使战乱频繁的春秋各国,保持了一段相当长时间的独立与稳定。

这年冬天,管仲病重,卧床不起。桓公亲临府上,看望管仲,见其骨瘦如柴,握住他的手,说 :  仲父的病很重啊!我让谁来接替你呢?当时宁戚、宾须无已先后过逝。管仲感叹说 :  可惜啊,宁戚。

桓公说 :  宁戚之外,其他人呢?我想用鲍叔牙,行吗?

管仲说 :  鲍叔牙是君子,但不可为相。他善恶过于分明,见人一恶,终身不忘,是他最大短处。好善当然好,但疾恶如仇太甚,谁受得了呢?

桓公问 :  隰朋如何?

管仲说 :  可以。隰朋不耻下问,在家也不忘国事。天生隰朋是我的侯舌,为我代言。只是身死,舌怎能独存?可惜,我君用隰朋不会太久啊。

桓公问 :    易牙怎样?

管仲说 :  您不问,我也将告诉您,易牙、竖刁、开方三人,一定不能亲近,否则国将大乱。

桓公说 :  竖刁自宫侍奉寡人,是爱寡人胜过爱自身,这值得怀疑吗?

管仲说 :  人之常情,没有什么人比自己更重要。他忍心宫刑自身,怎会真心爱国君呢?必定另有所图。

桓公说 :  卫公子开方,不在自己国家做太子,甘愿在寡人身边鞍前马后,父母死了,都不去奔丧,是爱寡人胜于爱父母,不该怀疑吧?

管仲说 :  人之常情,没有比父母更亲的人。他忍心这样对待父母,又有什么不忍心对待国君呢?且做太子,将为一国之君,此乃人之大欲,他宁愿放弃,是有更高的奢望。

桓公说 :  易牙烹杀儿子,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是爱寡人胜于爱子,也值得怀疑吗?

管仲说 :  人之常情,爱任何人莫过于爱子,他忍心烹杀自己儿子,对您会真心爱戴吗?

桓公说 :  此三人,侍奉寡人三十年,仲父之前为何从不说?

管仲说 :  我从前之所以不说,是为了让他们伺候好您,让您舒心适意。像大河之水,我活着是堤坝,防止他们泛滥,造成灾祸。现在堤坝马上没了,洪水将泛滥成灾。一定要远离他们,方能保国家安宁。

听完管仲的话,桓公嘿然退去。

十五    管仲与桓公之死

管仲七十八岁时病重,桓公两次亲临府上看望。第一次,管仲与桓公论相,告诫桓公远离易牙、开方、竖刁三个奸臣。隔一天,桓公又去看望管仲,管仲已不能说话。鲍叔牙、隰朋等流泪不止。晚上,管仲逝去。桓公痛哭不已,说 :  哀哉!仲父!上天折断我臂膀。命上卿高虎主持丧事,殡葬从厚,生前封邑,留给他儿子,并让其子孙世代为大夫。

桓公尊管仲遗言,让公孙隰朋为相,可是不到一月,隰朋就病死了。桓公说 :  仲父圣人啊!知道我用隰朋不会太久。于是让鲍叔牙接替相位。鲍叔牙坚决不肯。桓公恳求说 :  现在朝中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你让谁来为相呢?

鲍叔牙说 :  你知道我疾恶如仇,一定要用我的话,请罢斥竖刁、易牙、开方三人,我才敢受命。

桓公说 :  仲父也让我远离此三人,我不敢不依你。于是,桓公当日罢斥三人,不许入朝相见。鲍叔牙才接受相位。

后来,桓公在长卫姬撺掇下,又陆续召回易牙、竖刁、开方三人。鲍叔牙郁闷气愤至极,发病而死。结果齐国开启动荡不安岁月。三个奸臣欺齐桓公“剑老无芒,人老无刚",肆无忌惮,专权用事。顺三人者,不富则贵;逆三人者,不死则逐。后桓公病重,卧床不起。易牙、竖刁写一块桓公不见任何人的牌匾,挂在宫门口,并把侍侯桓公的所有人都赶走。又在桓公寝室周边,筑起三丈高的围墙,不许任何人进入。只在墙上挖一小洞,供小内侍进出,察看恒公生死。

桓公的一个小妾娥儿不顾生死,晚上翻墙进来,看望桓公。桓公又饥又渴,叫娥儿弄吃的给他。娥儿告诉恒公,围墙外被易牙、竖刁封锁,任何人任何东西进不来。桓公问 :  太子昭现在在哪?娥儿说 :  被二人阻挡在外,不得入宫。桓公感叹说 :  仲父真是圣人啊!圣人见识长远。我糊涂,不听仲父之言,才落得这样下场。于是,竭尽全力大喊 :  天啊!天啊!我命该如此。结果口吐鲜血。稍歇,桓公说 :  我死后无知无觉还好,若有知觉,哪有脸见仲父于地下。说完,用衣袖遮盖头脸,叹息数声而死。娥儿以头触柱,脑裂而死。

桓公在位四十三年,寿73岁。死后,尸体腐烂,生蛆虫,过了六十七天,才得以安葬。

桓公死后,儿子们在各自臣僚的协助下,打杀一场。后太子昭在老臣谋划和鼎力帮助下,继位齐君。竖刁、开方被杀,易牙外逃,三个奸臣得到应有下场。

十六      管仲政治军事经济三方面的核心智慧

政治智慧 :  平王东迁,春秋起始,周王朝日渐衰落。各诸侯国(尤其强国)不把周王朝放在眼里,当成可有可无的摆设。当时比齐国强大的楚国、秦国、晋国各自逞雄,不尊王室。三大国及其他诸侯国中,无一人看出周王朝存在的巨大价值,更无一人拥有利用周王朝的智慧。唯有管仲鹤立群雄,率先打出“尊王攘夷,济弱抑强"的政治口号,并切实奉行。周王朝虽然衰微,但仍是天下共主。管仲这样做 :  第一,获得周王的好感与尊敬;第二,获得弱小国家的好感与支持。其他强国欺负弱小,只有管仲帮扶他们。第三,借周王之名号令天下。后世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从管仲处学来。第四,对与齐国为敌者,借天子之名,合诸侯之力,共同征讨。

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最早最强霸主。建立在管仲“尊王攘夷,济弱抑强”的政治智慧基础上。

军事智慧 :  管仲相桓公四十年,强国富民,打着“尊王攘夷"旗号,四方征讨。但他与桓公带领齐国军队,只打过一场真正刀兵相见的战争 :  救燕灭戎。其余“战争”都是不动干戈,不伤民命,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战胜对手。他要么用经济手段搞垮敌国;要么联合盟国,共同出兵,威慑敌方,使其臣服。后世孙武写《孙子兵法》,把不战而屈人之兵,奉为军事谋略最高境界,也从管仲处学来。

经济智慧 :  管仲不单在中国古代,在整个世界历史上也是最早最伟大的经济学家。管仲之前,各诸侯国财政收入全靠税赋。要增加国库收入,就必须提高税收,加重百姓负担。陷百姓于贫困,往往使国家走向动荡,甚至分裂。管仲拒绝走这样的老路,他不仅要富国,更要富民。管仲的经济政策 :

1、浮动税率 :  管仲之前的齐国和其他国家都实行“什税一"的税收政策,也就是老百姓收入的十分之一上交国家。管仲认为不妥,实行改革 :  他规定两年缴一次税(以往一年一次)。丰年税率15%,正常年景10%,灾年5%,遇到饥荒或疾病流行,直接免税。这是最早管仲发明的浮动税率,大大减轻百姓负担。

2、官山海 :  春秋时,齐国地处现在的山东,依山傍海。管仲将山上开矿,生产铁器和海水煮盐两大产业,收归国有,实行国家垄断经营。铁制农具和食盐都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东西,都得购买。两大产业让齐国财富大大增加。

3、自由贸易区 :  管仲在齐国辟出一块地方,为吸引各国商人在此买卖,他把税率降到1%。修路;建楼堂管舍;开办七间妓院,每间精挑细选100名美丽女子,供各国商人游玩取乐。还统一货币度量(相当于现在的汇率),方便各国商人在齐国的商业活动。于是大量不同国度的商人趋之若鹜,都来齐国经商,不仅扩大了齐国的影响力,同时增加了就业和国库收入。当时的自贸区,相当于现在的深圳特区。

4、刺激消费 :  建酒楼、馆舍、妓院等等,让赚了钱的商人和其他有钱人吃喝玩乐,并购买各类奢侈品进行消费,不仅繁荣了商业,让货币最大限度流动起来,更增加了国库收入。

5、投资基建 :  由于国库充盈,管仲大力投资基建。修路搭桥,建宫室宫殿,修馆舍商舍等等。一方面增加就业,另一方面美化优化经商环境,使各国商人源源不断涌入齐国。

6、储备粮食 :  管仲规划国家大量采购粮食,用于储备。一旦灾荒,赈济灾民或投放市场,稳定粮食价格。并打击囤积居奇的不法商人,规范市场秩序,让百姓受惠,免得买不起粮食,忍饥挨饿。另外,管仲还在货物价贱时,大量收购,价高时卖出。这些措施不仅平抑市场物价,还惠及国家和百姓。

7、货币管制 :  管仲强调货币作为流通手段职能,对国家经济发展具有重要影响,同时指出货币是统治者干预国家经济的重要工具。

管仲认为货币流通是商品经济发展的关键,若没有货币流通,就像鱼儿没有水。

管仲深知货币铸造与发行归国家所有的重要性,特别强调不能授予私人。统治者不仅要垄断货币铸造与发行,还要运用此工具,以敛和散的手段,调控货币流通数量,保持物价平稳合理,照顾百姓利益,维护自身统治。

管仲的智慧如江似海,权谋策略,横贯古今,无人能及,是中华民族智库里的无价之宝。

十七      孔子等人评价管仲

孔子比管仲小170岁左右,孔子说 :  桓公多次召集各国诸侯会盟,不用武力,都是管仲的智慧,管仲的仁德。管仲辅佐桓公,使齐国称霸诸侯,百姓至今受其恩惠。如果不是管仲,我们至今可能披头散发,前襟左掩,穿夷狄之服,成夷狄之民。

子贡说 :  管仲做了不少坏事,不能算仁者。

孔子说 :  如果管仲这样的政治家都不能算仁者,那世间还有谁能算仁者呢?管仲器量小,不节俭,僭越周礼。但他施政济苍生,救万民于水火。他的大仁大德大智,是千秋万代的楷模。

司马迁说管仲 :  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以百姓同好恶。其为政,善因祸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世人称其为贤臣。

梁启超说管仲 :  中国最大之政治家,亦学术思想界一钜子。

政治 :  法治鼻祖。首创以法治国,国家思想,地方制度,军政合一,远超时代。

经济 :  通商、渔盐、轻重之术(调控物价),为中国经济学先驱。

民族 :  尊王攘夷,保卫华夏文明,是驱除外侮的民族英雄。

历史地位 :    位列中国六大政治家之首(管仲、商鞅、诸葛亮、李德裕、王安石、张居正)。

中西对比 :    西方近代才有的法治、经济、国家学,管仲在春秋就已先行。


                        二0二六年四月    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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