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无法接受和想象,他竟然死了。
明明刚才我们还……
可是,就在我第二声刚要哭出来的,地上的人突然跳起来将我按倒在地,一张破碎的,惨白的脸直接从后脑勺的头发里钻了出来。
不,那不应该算是一张脸,那只是一团白色的,像棉絮一样的东西。
它迅速地将我紧紧地缠起来,用了不到五秒钟。
我的眼眶里还含着眼泪,气就已经喘不出来了。
面前的东西显出了模糊的五官:“小丫头,你刚才威胁我来着?”
这声音和通话口里的一模一样!
“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权了,你的小叔,你的朋友,全在这里,到处都是,而你的龙灵,还是要给我,哈哈哈。”
它无比兴奋地笑起来。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到无法聚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往我的身体里钻。
千面菌母!
它从我的五官、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从每一个指甲缝往里钻,我想叫,却开不了口。
我无法呼吸,不能说话,连心跳都不能。
十几秒后,它就完全钻了进去。
我又可以呼吸了。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皮肤被撕裂,它正用力地要将龙灵从我的身体里挖出来,龙鳞起起伏伏,全身的血管像网一样浮到皮肤的表面。
我大瞪着双眼。
因为我能从头顶不远的一个反光灯罩里勉强看见自己的影子。
“你……敢……”
我吐出这两个字。
但是却明显能感觉到龙灵正被它一点一点地带出来。
而我的生命似乎也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身体,我只觉得四肢开始变得冰冷,心跳开始变慢。
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想,这下我是死定了。
但是,程至堂没有死,对吧。
这不是他的尸体,说明他还活着。
我勾了勾嘴角,如果这算笑的话,怕是我留在人间最后一个表情。
我想起了小时候过生日时,他送我的那个丑娃娃了。
程至堂,你要是没有死,记得把那个娃娃烧给我。
我动了动嘴唇。
“烧什么烧啊,有我在,你死得了么?真是个脆弱的人类,我怎么就选了你呢?”
那个声音突然从我头顶处响了起来。
我想去看,却没有力气。
只在头顶处那个灯罩里看见了一条长裙,青色的纱质裙摆就落在头顶不远处,盖着她的脚面。
“啧啧,喂,你还要挖多久啊?”
身体里的东西抽了一下,挖掘的动作顿住了。
“要不要我帮你?”女孩子冷冰冰地问。
有东西在我的血管里滚动着,似乎是想要离开。
我突然觉得恶心想要吐,我知道,那是疼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想跑?你把她搞成这副鬼样子就想跑?哼,你好幽默呢。”
呼——
随着说话声,一大团青色的业火从头顶处扑了下来将我整个包裹住了。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业火包围,暖暖的,充满了力气,像是坐在冬日暖阳下的玻璃窗里。
我又想起上学的日子,我的座位就是靠窗,尤其到了冬天,太阳晒进来,就会让人懒懒的。
可是,现在,在这温暖的包裹里,我却闻到了烧塑料的臭味。
“你个该死的,把我的身体都弄脏了!妈的!”
女孩子骂了句脏话。
燃烧还在继续。
我却觉得自己突然悬浮了起来。
“妈的!你先别死啊,喂,你再坚持一下,你这个人类怎么这么难搞啊?我许你死了吗?”
女孩子在一旁骂骂咧咧,我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实在太困了,只想睡,就睡一下。
瞬间,一切进入了无尽的沉静里。
正在教室里晒着太阳考试,突然有人在我的耳边大骂:“你睡睡,睡够没有?给老娘起来!”
接着耳朵一疼,我猛地张开眼睛。
明亮的教室,瞬间变成了黑暗。
我看着四周,是高大的方形石柱,石灰色斑驳的水泥墙,四周还有一堆一堆大大小小的碎砖和沙子堆。
“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惯穿全身。
我猛地坐了起来。
我想起来这是哪了。
我抬起手臂,还是完好的皮肤,没有撕裂,血管也没有爆开。
再摸摸胸口,龙灵还在。
但是空气里还有那股子烧塑料的恶臭余味。
我跳起来环视四周,除了我,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呢?
她……
我甩了甩头,再看脚边,刚才程至堂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程亦——”
有人突然喊了我一声。
我一转身,循着声音看,有个人正举着手机上的闪光灯站在二楼那扇门里,灯光的背后,是何楠。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我吸了口气向他走过去。
“你等会,我想办法把你拉上来。”他说着就要抽身去想办法。
“不用,我自己能上去。”我抬手拍了拍面前的那个水泥石柱,两手一甩,带着弯钩的龙甲从指甲根部钻了出来,我就这样顺着石柱一直爬了上去。
何楠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收回的龙甲。
“怎么了?”我问他。
他有些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走吧,玄墨受伤了,这医院不对头,有厉害的家伙。”
我知道他说的厉害家伙是谁,笑了笑说:“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已经死了,不用怕,姐罩着你,走吧,人呢?”
我大踏步地往前走,他在原地站着,半天没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