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身上黑雾腾空而起,纷纷扑上来将我团团围住。
玄墨和何楠都上来救我。
但转瞬之间,我从黑雾的空隙向外看去,却看见他们被黑雾罩着面目,只露出一双发着红光的眼睛来盯着我,玄墨举剑向我刺过来。
我正好转身,剑尖就刺进了我的左肩。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邪魅。
何楠也张嘴来咬我。
我一把握住剑身,何楠的大龙头也适时向我撞过来,我一抬手,一团火光正好撞在他的脸上,将他直直地推了出去,撞断了一根石柱后落进水里击起大片水花。
此时一名义士向着玄墨的后背冲来,抬掌就要往他的头顶上拍,在它的掌心亮着一个明晃晃的雷字。
这一掌要是拍下去,玄墨非死即伤。
我忍痛向前冲了一步,正好让玄墨躲过这一击,同时往死士的头顶处向下一划,一道天雷直直砸在了它的后背。
看看谁的雷更厉害些吧。
我这么想着,死士脸色一变,坠入水中,同时黑雾一散,亮出了它本来的样子。
对面的玄墨甩了甩头,这才看见他的剑正扎进我的肩膀,鲜血汩汩冒出。
他慌忙把剑拨出来,有些发怔地看看我又看看我的肩膀。
我冲他抿唇一笑,抬手握着他的剑:“这把剑不错,借我用用。”
他略一犹豫,放开了手。
我将剑往半空一抛,跳起接在掌心,向下一甩,剑光带着紫色天雷将一干死士推了出去,又喊了一声:“冥屠!”
何楠从水里抖了抖身体,呼地飞起到了我的面前。
我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扭脸看向玄墨:“要上来吗?”
玄墨毫不犹豫地助跑几步一个起跳上了何楠的后背。
我用剑尖敲了一下何楠的脑袋再一指地面喊了一声:“下去!”
同时剑指向头顶的那面铜镜。
天雷通过剑尖砰地一声把铜镜撞出无数火花,一大股金光直指地面,地面瞬间开裂出一个大洞来。
何楠一头钻了下去,随之掉下来的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
下面的空间竟然很小。
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圆形,四周挂满了镜子。
只不过那些镜子全都残破了,一些挂着铜铃的红绳从四面八方像蛛网一样聚集到最中央,缠着一个石台上的瓷瓶。
那个瓷瓶一看就是百前年的老古董,只不过样貌平平,灰扑扑的粗瓷器,外面倒是雕刻了少符录。
瓷瓶瓶身开裂了许多细小的裂缝,一些黑油似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一路顺着墙壁攀上天花板去了。
那些从上一层掉下来的东西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后全都变化了样貌,像一尊尊巨大的武士,举着长刀要往我身上砍。
我说了声小心,正举着长剑在身周画圈,一抬头,环境竟然变了。
变成了一片海域。
幽暗的,挂满了巨大铜链的海底深渊。
锁龙渊?!
看着这个环境,我全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你若一天不悔改,便关在这里一天,十年不悔改,便关十年!直到你愿意为止!你那个龙卫已让我杀了!你最终只能嫁给八龙子!”
一个巨大的冷漠无情的声音终日回荡在这冰冷的锁龙渊里。
而我,是这里唯一的生灵。
巨大的压龙塔就落在我的背上,锁龙勾紧紧地穿过我每一节龙骨,但凡天雷落下,就会顺着这条铜链传遍我的全身,我龙鳞尽数剥落,痛不欲生,却又死不成。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有一天,母亲跑来找我。
“吾儿,他们冲进来了,你父王在与他们争斗,我来将你的龙灵放入人间,永生永世,不要再回来了!”
我依然记得她将我的龙灵从我的心口挖出时痛彻心扉的感觉。
离开锁龙渊的最后一次回头,我看见我的龙身在塔下化成了一滩腐泥,母亲扑在那里哭了很久。
“收起你的小把戏!”我怒吼一声,将带着一团业火的剑尖直指向石台下面的一团毫不起眼的青苔,犀利的火光让它猛地一缩,再一瞬,它回到了石台上,竟然是个小老头,穿着件脏兮兮的袍子。
“别杀我!”
随着一声喊,四周的环境重新变回了石室。
那从心口传来的悲凉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四周那些巨大的武士也都恢复成了一个个古怪的鬼影,被玄墨甩出的符纸冲刷成了粉尘。
“求求你,我不想死,放我一马,我可以实现你许多愿望。”他双手合十在身前向我拜着,样子丑陋之极。
“哼,你不死,这世上,怕是要大乱。”剑尖慢慢向他靠近,热烈的业火几乎要烧掉它的头发。
它躲进瓷瓶,只露出半个脑袋来。
“我,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护卫的下落,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它战战兢兢地突然丢出这么一句,我一怔。
但我知道,它向来只会妖言惑众。
“我现在,已经不想找他了,受死吧!”
就在我的剑刺穿它的眉心时,十只白骨手也到了我的身前,如果我再犹豫半秒就会被它们秒杀。
玄墨惊呼了我一声。
蜃妖消散的瞬间,它们身上的黑雾也全都剥离,露出了他们本来的样子,穿着青色的道袍,手持拂尘,黑发飘然。
它们急忙收回手,白骨上多了一层血肉,不过,那也中是虚相。
他们恍然地看着自己又看看身边的同伴,面色悲切。
“你们功德已满,玄墨,给他们一人一张轮回符,助他们超脱吧。”我对身后的玄墨说着。
他很快拿出一叠符纸,念了几句后凭空一扬,那些符纸纷纷落在他们每个人的胸前。
他们向我拱手致谢,弯腰时,彻底消失了。
此时,何楠甩了甩脑袋,四周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不好,这里要塌了!”玄墨喊了一声,弯腰去扶地上的冷回他们。
我唤出青龙带上另外几人向上冲去,一直冲回地面,到了教学楼外时,外面一轮圆满的血月当空。
我们将他们三个放在地上,面前那幢楼摇了几下,轰然倒塌了。
坚持了近两百年的镇压终于结束,十二道白色烟雾从楼中飞出消散在空气里。
那股难闻的气味也瞬间消失。
“你是谁?”玄墨长吁了一口气后,突然转头问了我一句。
我看着他的眼睛,吃力地挑一下嘴角说:“我,叫昭珩。”
化回人形的何楠突然惊讶地转过头来说:“什么?!你,你青龙源祖的三公主昭珩?”
我冲他凄凉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青龙族再没有什么三公主了。”
我抬眼看着一侧的人工湖。
抬了抬手,湖水开始向天空倒灌。
他们也都转头看去,乌云聚集在头顶,一阵阵的闷雷很快响起来,湖水升上半空时,一道惊雷落下,湖水停止,一切都停顿下来。
我沾了沾胸口被刺破的伤口上的血,轻轻往空中一弹。
大雨刹那间落下来,我极为虚弱地闭上眼睛,玄墨惊呼了我一声伸手将我接住,我只看了他一眼,便陷入了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