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种感觉让我头皮发麻。
我想要把她推开,把那个东西推开,可是只是一瞬间,我只觉得猛地冷了一下,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皽,就已然感知,有东西竟然钻进了我的血管里。
成丛妈妈刚刚放开手整个人就被抬离了我的身体。
我看见程至堂大张着眼睛瞪着我:“你怎么样?没事吧?”
玄墨也看向我,眉头皱的很紧,伸手来看我的脖子,却被程至堂一把捉了手腕推开。
他把我扶坐起来,我抬手摸了摸伤口,指尖沾到了血,但是毛茸茸的感觉却没有了。
这并没有让我感觉到放心,反而很焦虑。因为我知道,它正在我的身体里,顺着我的血管正在疯狂的乱窜。
“有人在吗,是有人刚才报急救中心了吗?”
有人在敲门。
苏声一听站起来应了一声:“是的,马上来。”说着还扭脸担忧地看向我。
成丛扶着瘫坐在床边倚着床沿的母亲:“程亦,对不起,我妈刚才……”
我有些无力地冲她摆了摆手,勉强笑着说:“我知道,她又不是故意的。”
正说着,成丛的妈妈张开了眼睛,先是看见成丛又看见了站在她身边的这一大帮人,一时有些惊措:“小丛,他们是?这是程亦,程亦的小叔,你们,怎么来了?哎哟,我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样子,突然很慌张。
“那个,人在这里。”苏声从外面进来,我们看见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两个大夫。
成丛站起来说:“先给我们几分钟,我让我妈换件衣服。”
两个大夫看了她们一眼,点头出去了。
成丛妈妈有些尴尬地伸手攥了攥自己睡衣的衣领:“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了吧?”
成丛弯腰去扶她,我们就都走出了卧室,何楠顺手关了门。
“你怎么样?”程至堂低声问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那团东西这时候似乎已经转到了后背,那一片皮肤下面很痒:“没事。”
我不想告诉他让他担心,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这种感觉,怎么跟昨天喝醉了酒的一瞬间一样,某些地方就是这么痒来着。
“伤口好了?”
玄墨突然问了我一句并指着我脖子上刚才被抓破的地方。
我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的伤口可以自愈。”
我看向他,他也担忧地看着我,嘴唇抿的紧紧的,似乎有话要问,但又碍着程至堂在,什么也没有说。
成丛和她妈妈很快出来了。
她们都换了厚衣服。
“我们还要检查一下房间,你要是放心的话,等会我们走会替你锁门的。”玄墨对成丛说。
成丛笑了笑,这是我们进门后第一次看见她笑:“没事,那就麻烦你们了,程亦,今天真要感谢你,我先陪我妈去医院。”
我冲她摆了摆手:“快去吧,咱们之间还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成丛妈妈的脸色还是很苍白,走路也没什么力气,但神志倒是恢复了,虽然她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跟我们一一致谢,接着就被苏声和成丛扶着出了门,两个大夫正在门外等着,看见他们出来,忙让成丛妈妈躺在担架上,然后担着去坐电梯了。
我不等电梯的门关上转身猛地冲进了洗手间并反锁了门。
程至堂转身跟来却还是慢了一步,门在他面前撞上了锁:“程亦!你怎么了?!”
我只觉得两眼发黑,巨大的令人作呕的感觉从胃里直往上冲,我扑在马桶上就开始吐,直到吐出了血丝。
接着我就看见露在外面的皮肤下的血管开始一道道突起来,跟成丛妈妈身上的纹路一样!
但是我的面积更大。
而我,开始觉得渴!
我扑上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就要喝,就在嘴唇要碰到水的那一瞬间我停下了,不,我不能喝。
程至堂在外面大力地拍门:“程亦,说话!你怎么了?!”
我觉得他有些失控,为了不把邻居们引来,我只好哑着声音回了他一句:“我没,没事,有些,想吐,可能,刚才,凉着了。”
我用最大的力气回答了他的问话后就软倒在洗手间浅蓝色的瓷砖上。
我全身颤抖的很厉害,像是触电了一样,不得不紧紧地蜷缩成一团,但很快就开始觉得热。
渴,热,这两种感知交叠地折磨着我的意志。
我盯着马桶里的水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为什么我会发作的这么快?
也就是这一瞬间,我想到了醉酒冲进洗手间的那个场景,不由全身猛地一颤。
玄墨的瓶子里装的东西,并没有被我的业火烧死,而是在瓶子破裂的一瞬间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后来我的失控,也是因为它!
而且让我恐惧的是,那团东西在我的身体里并没有消失,而是潜伏了起来,现在成丛妈妈身体里的东西再次钻了进来,我甚至恐怖地感觉,它们,在我的身体里吸食着我的能量,在,生长!
不!这太可怕了!
强烈的,要命的渴,和要命的热和身体里的东西正在用力地袭击着我,从身体到精神,双重攻击。
我快要控制不住了,我要喝水!
我再一次攀着洗手台去够那股清凉水柱。
却突然有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别碰!你想让外面的人都死吗?!”
我的手一僵,这声音……女孩子的声音,我从哪里听过?
熟悉又陌生。
我松开了手,重重地跌回到地面。
外面的人还在拍门。
而我却慢慢地听不清了,我躺在地面上全身再次抽搐,手臂上出现了青色的龙鳞,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视线猛地一黑。
接着,我听见了一阵阵铁索的声音。
哗啦——哗啦——
慢慢张开眼睛。
我又看见了似曾相识的那个场景:昏暗的,潮湿的山洞,从高高的黑暗深处垂下来无数铁链,它们挂着沉重的铁锈和水草,顺着铁链,我看见它们的飞头正穿过我的身体。
我的锁骨被两个巨大的锋利的铁钩穿过。
它一动,我就疼的全身颤抖。
我视线模糊,除了这两样东西,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我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满心充斥着莫名的悲伤和绝望?
我怎么了?
“程亦———”
有人喊我,声音遥远而恍惚,陌生又熟悉,是谁在叫我?
“你想明白了吗?后悔了吗?”
一个冷冰冰的,深沉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你要是后悔了,开口说一声,我立即放了你!你可是堂堂龙族三公主!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垂下头,突然冷笑:“身份?您都不顾身份,我还顾什么身份?我有么?”
语气显得极为洒脱。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锁着我的铁链突然用力地动起来,那两个锋利的弯钩扯着我的锁骨,快要把它们从我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扯出来,而且还不止于此,似乎我的后背也挂着这样的东西。
我痛的大声惨叫,叫着又大笑起来:“堂堂业海龙王,就有本事折磨自己的女儿,想用自己的女儿去换荣华富贵和龙族无尚荣耀,哈哈哈……”
我笑的眼泪横流,那铁链就越发扯的厉害。
……
“程亦——回答我!”那个声音突然传进了耳朵里。
我猛地张开眼睛,鹅黄色的顶灯正照着我的眼睛。
我动了动手指,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程亦!”又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我猛地清醒,我这是在成丛家,门外是程至堂和玄墨。
那是他们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踹门了。”程至堂又重重地拍门。
我想翻个身,余光却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有一半是龙鳞,一半是密密麻麻的血管纹路,看的我自己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而且血管在动,从手腕到手肘再往上,像是在打架。
不过,也的确是在打架,因为血管里有青色的火光。
我慢慢地翻身,跪在地板上,一手扶着马桶边沿想要站起来,却失败了。
我重新扑在地上,面颊接触到地板的一刹那,落进了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大股黑色的水中,我听见了何楠的声音:“程亦,你怎么样?”
我动了动嘴唇:“它,在找龙灵。”
我说着话,那水却并不会灌进我的口腔,只是随着我的说话在波动。
而我却又像是沉进了深深的水中,也是那一瞬间,我感觉龙灵所在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