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踏上楼梯转角,便撞进一幅猝然的画面里。他仰着头,脖颈绷成一根被拉紧的弦;攥在掌心的纸巾早已吸饱了血,红得发暗,边缘洇开一圈褐红的晕。地板上,三颗、四颗、五颗……不规则的深红小点,像骤然砸落的浆果,其中一颗还沾着微光,固执地亮着。他鼻翼两侧结着干涸的血痂,像两道蜿蜒的褐色小溪,而鼻孔下方,一滴新鲜的血正缓慢地、沉甸甸地往下坠——啪,又一颗红点嵌进了地板上。
楼道里静得反常,只有日光灯管在头顶低低嗡鸣。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鼻腔里溢出轻微的、被堵塞的呼噜声;撕开纸巾的瞬间,“嗤啦”一声脆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我递过纸巾时,他的手猛地一抖,纸盒“哐当”撞在旁边的桌角。后来医生赶来,冰凉的金属听诊头贴上他的颈侧,规律的“嗒…嗒…”声,一下下敲在寂静里。
我伸手递纸巾时,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汗湿的皮肤透着微凉。他接纸巾的手指用力蜷缩,指甲边缘泛着惨白。我帮他按压鼻梁,指尖能清晰摸到鼻中隔软骨细细的轮廓,还有皮肤下脉搏搏动的微热。纸巾吸饱血后迅速变厚、变沉、变韧,攥在手里,像一小块吸满了暖意的海绵。后来他用纸巾擦手,粗糙的纸页摩擦掌心,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分明。
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的铁锈味,像雨前风里裹挟的那丝腥气,精准地钻到我的鼻尖。这味道混着办公室里惯有的打印机油墨味,混着冷掉的咖啡残留的微酸,还混着他额角渗出的汗味——不是汗臭,是紧张从毛孔里蒸腾出来的、带着咸涩的暖意。我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舌尖倏地泛起一丝淡淡的涩,像含住一枚旧铜币。
直到很久以后,我依然能在某个相似的午后,闻到那缕淡淡的铁锈味,想起地板上那些像浆果一样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