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沉梦——青儿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我叫青儿,取自《诗经》中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之意,爹娘是普通人家,祖祖辈辈都是养蚕出生。到我这里,家中小有积蓄。刚过豆蔻之年,爹娘已开始为我找寻夫家。我日日待在闺阁,除了女红和写写小字打发时间,甚是无聊。

      近日,爹娘出远门送货去了,恰逢连日阴雨,我一人在家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担忧着外出的爹娘,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想起自己平日里不能出门,只能无可奈何地暗自忧愁,不觉得甚是憋闷,正当我不知何解之时,忽听得外面传来阵阵箫声,我不禁将头伸出窗外,远远望去,不知是何人在江边独自站立,看不清楚容貌,只见身形像一男子,未着蓑衣,未打雨伞,箫声从那人身边传出,说不出的悠扬和旷达。不知是何故,心中的烦闷却不自觉的消解了几分。


     江边的箫声虽然悠扬,但烟雨朦胧中不免有孤寂感,我转身看向屏风前面的琴,心中竞想与之想和。此时,箫声未停,我端坐琴前,十指轻抚琴身,指尖划过琴弦,一曲《流水》自心间弹出,或许是听着不远处箫声的缘故,平日里都觉得生涩无比的曲子竟行云流水般流出指尖。曲毕,才发觉箫声不知何时已没了声音,刚要起身去望,却听得楼下传来敲门的声音。

     心中分外好奇,奈何家中只我一人,爹娘临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不可随意给他人开门。我下楼,站立门边,小心探听门外的声音,小声问道:“门外何人?”

     “姑娘,你是刚刚抚琴之人吗?”

       门外传来的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虽不大却分外清楚。我不敢冒然回应,只得戒备地问道:“请问,你有何事?”

      “姑娘,请不要误会,我是刚刚吹箫之人,游历到本地,见烟雨微芒,景色俊秀,情不自禁,吹奏玉箫,方才听得有琴声想和,似有知己知音,不禁寻声而来,不知姑娘是否是那琴声主人?”

     原来竟是他!江边吹箫之人此时竟站在自己的门外,我该如何是好,没等我的回答,门外又传来他的声音。

        “姑娘,我是江左人氏,姓柳名焕之。如今北上考取功名,恰逢阴雨天气,眼见天色渐晚,不知可否叨扰一晚,柳某万分感谢!”

      眼见天色渐黑,外面雨势骤起,一外乡人孤苦无依,我若婉拒,不知他将如何。想到此,我打开了门。

      眼前的男子,一袭青衫,头戴纶巾,面容清秀又神色憔悴,温和的面庞下,青儿在他的眼眸里看到的是慌张的自己,四目相对之时,仿佛琴声和箫声又一次地在空气中回绕良久。

这正是,

琴箫相会,一场缘起。

缘前缘深,良缘孽缘。

都在弹指一挥间也。

是夜,柳焕之在我家住下。

   原来,他是金陵的考生,出生于书香世家。今年是第一次进京赶考。天性自由的他比寻常人早出门,本想着沿路游览桃花美景,却被这烟雨朦胧的钱塘江羁绊住了脚步,迷上了这入境如花的江南景色。

   我与他每日吹箫弹琴,虽担心爹娘回家责备我留生人,却也着实自在快乐了许多。

   焕之对我说:“青儿,我不知是你在这江南烟雨中,还是这柳絮纷飞中,你和你的琴走进了我。”

   我看着他那投向我的清澈无比的眸子,潋滟的月光挥在江面上,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从我的心中激起,焕之,我们若是留在这画梦中,该有多好。

   三日后,爹娘归家。迟迟没有离去的焕之没有看到爹娘的好脸色。我心知是他们责备我暗留生人,未守未出阁女子的礼数,而柳焕之还是一个未及第的书生,岂能随便留在家中。

  是日,焕之离开了。

  从那日起,我的梦魇开始了。

  不知为何,焕之走后,我的肚子开始一日日地大了起来,爹娘起初以为是我与焕之做出了男女之事,对我是又打又骂,而我知道,我们虽然两心相悦,却也只是弄风弹琴,从未做过越矩之事。他们把我关在房中,不允许我在外人面前露面,可不知为何,我的肚子开始每日疼痛骤增,直到我疼的晕了过去,爹爹才跑出门去请了大夫回家来。

   待到我醒来,才看见母亲在床边不停地拭泪,大夫和爹爹在屏风那小声说着什么,大夫好像不停地摇头叹气,爹爹眉头紧蹙,似有万般难事。奈何肚子的疼痛感又开始,我发现自己以没有力气大声说话,我想起身询问大夫我的病情,却被母亲制止:

 “青儿,我们都错怪你了,你这不是有孕之兆啊!”

 “娘,那我是怎么了?青儿很疼,我是不是快要离开你们了”

  “孩子,大夫说他从未见过此病,想是有邪祟作怪,定是那柳焕之在你身上施了什么妖法,你放心,爹娘定会想办法救你” 

   听到母亲这样说,我的心神已被抽走一大半,无药可医……


朦胧中,我觉得身体里阵阵灼热,用了全身之力缓缓睁开眼,天哪,我这是在哪?眼前的一切让我无法相信,我被架在空中,手脚腾空,身下滚滚热气迎面扑来,细看之下,竟是烧热的一锅热油?顿时,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在啃噬我的五脏六腑,嗓子嘶哑的发不出声,难道,是要把我烧死吗?

我看到,不远处,爹娘看着我,眼神里有万般的不忍。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人,道士打扮,手拿木剑,口中念念有声,听不懂他在念叨些什么,但随着他的声音,锅里的热油已经包围了我,身体里的灼痛感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阵阵呕吐感,使我不停地抽搐着。

突然,什么东西涌到了我的嗓子中间,我不自觉的张开嘴巴,那东西就从我的嘴巴里爬了出来!对,是爬!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看得到它们一只只掉到了油锅里,惊恐中的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从我的身体里爬出来的!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只觉得肚子好像比原来轻松了好多,本来就靠最后的力气强撑着,恍恍惚惚间,我看到有人走过来,我想看清楚 是谁,却发现,自己已经慢慢没有意识了。

等到我醒来,环顾四下,我躺在自己的房间,身边守着的,竟是焕之!从他憔悴的面容里,我看到了万般关切的眼神,脑子中闪过是自己被架在油锅上的恐怖画面。或许是看到了我惊恐未定的神色,焕之告诉了我之前发生的一切。

原来,在得之我不是因为有孕之后,爹娘就深信是焕之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咒语,竟又把他追了回来,恰巧在回来的路上,有一道士途经,据他说,他在峨眉山上修行数年,此次下山乃驱邪除妖之意,恰巧发现此地妖气日盛。爹娘如逢贵人,将他请到家来。那时,我已经不省人事,那道士看我之状,只说我肚中有邪虫,得须热油烤之,将虫驱出,方保性命。这才有了我被火烤的一幕。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术法,真是不可思议。再看我如今已经不再胀大的肚子,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的异样,看来,这法子确实是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日日好了起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道士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如若我再犯病,可到江边的竹屋寻他。所以爹娘一时间也不敢大意,为了我能安心养病,便由着我让焕之留下照顾我。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些从我肚子里爬出的邪虫究竟是何物,它们是如何进到我的肚中?而焕之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只能催他尽快离开。

就在焕之离行前一天,厄运还是又一次来临,我的肚子再一次胀痛起来,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肚子好像气球一样,骤然间大了起来,爹娘见我如此,情急之下,已经出门去寻那道士。我已经无法说话,隐约之间我有一种预感,眼前的这一切,都与我没有太多的关系了。

那道士很快的来到,见到我的样子,仿佛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上次的邪虫没有驱除干净,而如今,已经没有办法再次施法,因为虫子已经大到一定程度,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挽救。娘在一旁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吓得晕倒在地,爹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慢慢地,我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仿佛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身体,爹娘和焕之站在床前,他们对着我说些什么,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月圆之夜,二更天,江边起了很大的雾,有两个人伫立在此。

“你将蛊王取出了吗?”

“放心吧,母体安然无恙,经过这么久的培养,蛊王已吸收母体所有的阴气。不过话说回来,能找到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青儿,你也算是大功一件。”

月光下,柳焕之清冷的面容透出一丝阴狠得意的笑容,“要不是听到她的琴声,我也不会误打误撞,谁知,她竟然相信我,这样我才能将蛊放到她的身上,只是蛊王长成需要九九八十一天,不然也不会先牺牲那么多的蛊虫。”

雾气笼罩下,他们两人的身旁,一女子横在江边,她的肚子被人生生割开,清秀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却透出一丝妩媚的笑意,空气中萦绕着琴箫合奏的声音,甚是诡异……

这正是:

锦年白衣,少年箫声。

豆蔻年华,萧瑟和鸣。

青青子衿,奈何天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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