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瑜执盏轻啜,茶汤的温热漫过舌尖,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沉凝:“李叔叔并非战死沙场,而是遭人设计谋害!”
“什么?!”李沐猛地拍案而起,青瓷茶盏在案上震颤,溅出的茶水濡湿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如燃,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是谁?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父亲!”
诸葛瑜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眸色深沉:“凶手身份尚未查明。”
李沐眼中的火光骤然黯淡,紧绷的脊背垮了下来,满心的复仇烈焰被一盆冷水浇熄,只剩无尽的失落蔓延。他原以为诸葛瑜此番寻来,定是带了确凿的线索,能让他立刻为父报仇,可到头来仍是一场空。
“不过……”诸葛瑜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锐利,“北境线人已传回关键讯息。李叔叔当年率六万大军击退匈奴主力后,两军在边境僵持十余日。叔叔用兵素来谨慎,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若非有人刻意引诱,他怎会贸然率军进入上明山?匈奴又怎会精准知晓他半夜突袭屯粮之所的计划?”
李沐闻言重重颔首,父亲的用兵之道他自幼熟知,没有十足的情报支撑,绝不可能行此险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咬牙切齿道:“是有人通敌叛国!泄露了父亲的突袭计划,才害得他战死沙场,丰州五万将士全军覆没!这奸贼到底是谁?”
“答案,或许在一个人身上。”诸葛瑜缓缓开口。
“谁?”李沐急切追问。
“原丰州左军副将——秦敬。”
李沐眉头紧锁,满脸诧异:“我听闻丰州城破时,太守郭之祥和所有守城官兵尽数殉国,他竟活了下来?”
“据说被人暗中所救,侥幸逃生。”诸葛瑜沉声道,“如今陛下已下旨,擢升他为兴州太守,距今已有六日。他是那场惨败的唯一幸存者,要想弄清当时的真相,唯有问他。”
“那我们即刻赶往兴州!”李沐急不可耐地就要起身,复仇的念头再次熊熊燃烧,让他恨不得立刻飞到秦敬面前问个明白。
“吾弟稍安勿躁。”诸葛瑜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凝重,“陛下派来追捕你的亲卫仍在兴州城内搜捕,你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一旦被擒送往洛阳,你这些天躲西藏的苦难,叔叔和五万将士的血海深仇,岂不是都要付诸东流?”
李沐的动作僵在半空,诸葛瑜的话如同一盆冰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颓然坐回椅上:“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诸葛瑜轻轻挥了挥衣袖,广袖扫过案几,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等。”
见李沐欲言又止,他继续说道:“如今大梁已与匈奴议和,约定每年向匈奴缴纳一百万石粮草、五十万两白银。郑霆筠登基以来,不思休养生息,反而横征暴敛,如今国库空虚,粮仓见底,这笔巨款最终还是要摊在百姓身上。”
“岂有此理!”李沐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案上,茶盏应声落地,碎裂声响彻屋内,“先前赋税已然繁重,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如今再添这笔苛捐杂税,他们还怎么活下去?”
“民怨积到极致,必有大乱。”诸葛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届时天下动荡,郑霆筠自顾不暇,自然无力再追查你我下落。我们便可趁机返回兴州,凭借李叔叔在兴州多年的威望,当地将士百姓必定会群起响应,拥护你主持大局。”
李沐沉默良久,眼中渐渐燃起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诸葛瑜所言极是,此刻唯有隐忍蛰伏,方能静待时机。他缓缓点头:“好,我听你的。”
随后,诸葛瑜便在荣州城一处偏僻的宅院安置了李沐与柳莺。宅院隐于市井深处,院墙高筑,绿植掩映,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院内陈设简单,却也清净雅致,恰好适合蛰伏待机。
此后日夜,李沐每日除了研习兵法、学习治理之策,便是登高远眺北方,心中默念着父亲的血海深仇与百姓的疾苦。柳莺则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偶尔陪他读书散心,缓解他心中的焦灼。
两人就这样在荣州城的角落里默默等待,静候着天下大变的那一天,也等待着为父报仇、安定天下的时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