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扭曲的回响

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黏腻冰冷的触感。张哲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重新变得“正常”的落地镜,仿佛那光洁的玻璃表面随时会再次荡漾开,露出后面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

脑海深处,那重叠的、冰冷的呼唤声似乎还在隐隐回荡。

“……进来……”

“……成为我们……”

“……永恒……”

他用力甩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蛊惑的低语。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但同时,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作呕的明悟也浮了上来。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试睡任务。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的、以他的生命和理智为祭品的仪式。而那份合同和注意事项,就是仪式的咒语条文。

甲方知道。他们一定知道这一切。他们送他来,不是为了证明虚无,而是为了……喂饱这栋房子?完成某个循环?他不知道,但绝对恶意满满。

绝望反而催生出一丝扭曲的冷静。逃不出去,求救无门。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两条:要么彻底疯掉,然后像那低语所邀请的那样,走进那扇门,“成为它们”;要么……找出这鬼地方的秘密,找到一线生机。

尽管后者看起来希望渺茫得像黑暗中微弱的火星。

他艰难地爬起身,不再去看那面镜子,而是将目光投向散落一地的设备。甲方提供的记录仪、EMF检测仪还在工作,但它们的数据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着,或者说,这栋房子的异常超出了这些设备的测量范围。

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被砸碎的数据传输设备上,又移向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型工具包。里面有自己的高灵敏度录音笔、一个老式的模拟式EMF探测器(据说有时比数字的更可靠),还有几个高强度冷光棒,以及……一个备用的高清运动相机。

合同严禁使用自带设备。但现在,去他妈的合同!

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扑过去,打开工具包,首先拿出了那个备用的运动相机。他熟练地开机,检查电量,然后将其牢牢固定在胸前,紧挨着甲方提供的记录仪。两个镜头,不同的视角。他需要自己的记录,万一……万一他能出去,这就是证据。

然后,他拿起那个老式的模拟EMF探测器。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着,停留在低档位的绿色区域。他将其别在腰带上。

最后,他握紧了那支高性能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稍微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掌控感。尽管他知道,这些玩意儿在超自然力量面前可能屁用没有。

他需要再次检查环境。刚才门窗打不开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需要确认这种封锁是绝对的,还是间歇性的。

他首先走向最近的一扇窗户。窗外依旧是无边的浓黑,仿佛宇宙黑洞。他用力拉拽窗栓,纹丝不动。他用指关节敲击玻璃,发出沉闷的“叩叩”声,玻璃异常坚固。他甚至从工具包里找出一把小巧的破窗锤(准备用于极端情况),用尽全力砸向玻璃角落!

“砰!”一声闷响,锤头被弹开,玻璃上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他的心沉了下去。物理逃离的可能性被彻底否定。

那么……非物理的呢?这栋房子如此诡异,它的空间是否……稳定?

一个念头闯入脑海。他记得刚进来时,通过那面诡异的镜子,看到了二楼的景象。那不仅仅是映照,更像是一种……连接。空间的规则在这里似乎失效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再看向二楼楼梯——那无疑是恐惧的焦点。他转而走向一楼的走廊,那里通往厨房和其他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甲方提供的那盏特定照明灯放在走廊入口处,光线勉强能照亮前半段,后半段则隐没在阴影中。他握紧了一支冷光棒,咔嚓一声拗亮,幽绿色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也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扭曲怪异。

他一步步向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被放大,又仿佛被墙壁吸收,产生一种古怪的回音效应。墙壁上的墙纸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霉的灰泥。

他路过了厨房的门,里面黑洞洞的,那个贴着封条的地下室入口像一块冰冷的疮疤,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它。

继续往前走。走廊两边还有几扇门。他试着推开一扇,是一间废弃的书房,里面堆满了蒙尘的箱子和破烂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纸页腐烂的味道。另一扇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洗手间,马桶盖碎裂,洗手池里积满了锈黄色的水。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破败,并无即刻的危险。

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准备退回客厅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墙壁。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面实墙。

但现在……在冷光棒摇曳的绿光和远处渗来的冷白灯光交织下,那面墙上,似乎……多出了一扇门?

一扇漆黑的、没有门把手、仿佛是由阴影直接构成的、极不真实的门。

张哲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确信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那里绝对只是一面墙!

他僵在原地,不敢靠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多出来的“门”。它静静地矗立在走廊尽头,仿佛一直就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吸引人又拒绝人的矛盾气息。

是幻觉吗?还是这栋房子的结构……活了?它在根据他的行为和思绪改变自身?

他下意识地举起胸前的运动相机,对准那扇门。透过取景框看,那扇门依然存在,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

他慢慢后退,一步,两步……眼睛不敢离开那扇门。

突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开门声,从他身后传来!

声音的来源……是厨房方向!是那扇贴着封条的地下室小门?!

张哲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他猛地转身,将冷光棒和相机对准厨房入口!

厨房里依旧黑暗,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那一声“吱呀”声之后,并没有后续的脚步声或其他动静。

死寂。又是那种令人发疯的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充满了某种期待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推开了一扇门,正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等待着他自己送上门去。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全部思维。他再也顾不上研究走廊尽头那扇多出来的黑门,转身就朝着客厅的方向狂奔!

冷光棒在他手中疯狂晃动,在墙壁上投下跳跃扭曲的鬼影。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在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他冲回客厅明亮的光晕范围内,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走廊深处,那扇多出来的黑门消失了。尽头依旧是一面普通的、斑驳的墙。

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他的幻觉。

但他胸前的运动相机和手中的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他瘫倒在沙发上,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太诡异了。这栋房子的恐怖不在于直接的攻击,而在于这种无处不在的、扭曲感知的、玩弄人心的手段。它在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挑战他对现实的理解。

他查看了一下老式EMF探测器,指针不知何时跳到了红色区域的高位,正在剧烈地摇摆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而在他逃回客厅后,指针又慢慢地、不情愿地回落到了绿色区域。

刚才在走廊里,确有极强的异常能量场!

他喘着气,将录音笔回放。调到刚才走廊里的那段。

录音笔里先是传来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然后是冷光棒晃动的声音……一切正常。直到……那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声音很清晰。

但在那声“吱呀”之后,录音笔里,还录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种极其细微的、湿漉漉的、仿佛沾满了粘液的东西被拖拽着移动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两三秒。

而在此之前,他完全没听到这个声音!

张哲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反复回放着那一段。

“吱呀——”

“……窸窣……嗬啦……”(拖拽声)

然后是他转身奔跑的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时候,从那个被推开的地下室门里……出来了?就跟在他身后?

而他,毫无察觉!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打颤。他猛地环顾四周,客厅里一切如常,冷白灯光稳定地照耀着。但那光芒之外,黑暗中仿佛挤满了看不见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刚过。但窗外的黑暗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这个夜晚,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他蜷缩起来,紧紧抱着那盏主照明灯,像婴儿蜷缩在子宫里寻求安全感一样。他知道这只是心理安慰,但这微弱的暖意(尽管灯光是冷的)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铛……”

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钟声,再次从壁炉上方传来。

张哲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那口古董挂钟的钟摆,不知何时又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摆动。

指针,颤巍巍地,指向了四点四十四分。

钟声只响了一下。仿佛只是一个提醒。

紧接着,客厅里所有的灯光——包括甲方提供的所有特定照明设备——开始疯狂地、剧烈地闪烁起来!

明!灭!明!灭!

整个世界在绝对的光明和绝对的黑暗之间疯狂切换!

在光芒亮起的瞬间,他看到客厅里蒙着白布的家具轮廓狰狞!

在黑暗降临的刹那,他仿佛看到无数扭曲的黑影在周围舞动,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一场失控的光之风暴!

在这令人窒息的闪烁中,张哲的瞳孔收缩又放大,几乎要撕裂开来。他发出无声的尖叫,感觉自己的大脑也要被这频闪搅成碎片!

然后,在又一次黑暗降临后——

光芒没有再次亮起。

所有的灯, simultaneously,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只有胸前运动相机和录音笔微弱的电源指示灯,像几只遥远的、冰冷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里,无声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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