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儿子二模考试前夕,我还是没有忍住,动手打了他。

那次正好他妈妈出差在外,就我们爷俩在家。出差前,妻子反复叮嘱我说“你们爷俩在家要好好的,不要发火,更不能动手打孩子。”我也是满心答应了,我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父亲,平时也不会无故粗暴对待孩子。除了这个理由外,还有就是在我的小时候,被父亲打得够惨,“童年的阴影”至今还隐隐存在。
小时候,几乎村里所有人都知道父亲的家教很严,他的严简单粗暴,就一个字“打”。在我的朦胧记忆中,只要自己犯了错,不管什么原因或者不管什么错,首先要来一顿打,只要父亲一怒,我的腿就发软,普通就跪下了,父亲只要巴掌一扬,我就乖乖把裤子脱下。记得,父亲在小学校门口打过我,在初中放学路上罚我跪下过,直到高中的一个暑假里,父亲还扬起他那粗糙坚厚的巴掌向我背上招呼过来,打得整个背红肿淤青混在一起,几天后他看到我满是结痂的伤背时,还愣神问了句“这是怎么了”。母亲满是怨言的告诉了他,父亲沉默了很久。自那以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打过我,一直到今天。
那时,我对父亲的态度是极其抗拒、极其冷漠的。也曾暗自发誓过,将来自己绝不会像他一样,来对待自己的孩子。如今,我有时开始有些感激父亲的巴掌了,一个巴掌一个道理,父亲就是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教会了我一些最朴素的人生道理。
做了父亲以后,我还是比较溺爱孩子的,只要不触碰到底线,我一般都会任由孩子的性格。孩子在幼儿时,因为乱跑不听话被我打过;还有一次小学时,因为私自给游戏充值的原因,被我狠狠打过,自那以后,孩子在处理金钱问题上,要比同龄人成熟一点;初中三年被打过了两次,都是因为学习的问题。
这一次我实在没有忍住。因为马上要中考了,知道孩子压力大,作业多,我一边做好生活保障,一边主动帮孩子梳理每天作业任务,所有事情都顺着孩子自己脾气来。可这次当问到作业完成情况时,他总是不耐烦的说已经完成,之后就以各种理由去玩手机。直到周日晚上,我检查作业才发现有些一直没完成,他还为此竭力争辩着。
“不缴作业”就等于“在逃课”!这远远超出我的底线。最终,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得打了出去,一边打着,一边把最近的问题全数落了出来。自己情绪越来越激动,巴掌也越来越重,孩子就站在房间里任由巴掌落下,没有躲闪,也没有哭,直到感觉到这巴掌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神里开始有些胆怯,最终慌乱起来,急忙说道“爸,爸,我错了,我错了”!
我也及时收住了手,打完以后,自己也很后怕。后怕打轻了就等于白打,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还有可能把父子关系打没了;后怕打重了,如果真把在叛逆期的孩子打出叛逆,索性就不学习,专和父亲对着干,望着一米八的大个子,我也只能干瞪眼;最害怕的是把孩子打出了抑郁,最终不声不响,不学不改,不交流不沟通,一切都会后悔莫及。
在老师的眼里,儿子十分活泼乐观,好动、好玩,学习上有时会偷懒、不安分、乐于“满足”。许多老师也都开导过我,说男孩子开窍晚,需要等一等,不要着急。道理我也懂,因为我开窍的日子就很晚。
我那时的农村初中,成绩好的学生是要考中专的,成绩不好才上高中,我当然也不例外。在学校里,我成绩不是最优秀的,但自己一直认为很不错,其实学习很浮躁,行为也很夸张,贪玩懒惰,还自恃才情很高,画画,投稿,经常闹腾得不停。其实就属于老师嘴里“半罐”水平的那种!父亲为此没少打过我。
中考成绩出来后,没有考上中专。父亲索性也就放下了,“正好,家里正需要劳力,可以和我一起下地干活了”。当自以为可以得到的美好在面前摔个粉碎时,才会发现:那个时候的自己除了能学习之外,真的一无所有。
我开始央求着父亲,直到我哭着保证再也不做与学习无关的事之后,父亲才勉强答应了些。后来,当知道可以上高中时,欣喜若狂的我写了一篇小文章,正准备投稿时,又一次被父亲发现个正着,父亲没收了我的稿件,一言不发。
高中报名的当天上午,邻村上高中的同学来到我家邀我一起去学校。当我准备向父亲要学费和生活费时,父亲一盆冷水泼了过来:“高中不上了!”,说完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了。我瞬间傻眼了,愣愣的站在原地,我能感觉到父亲的心灰意冷。在农村,一句“不上学了”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我也要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
我默默走进房间,无力让我抓狂。也许这些年我真的伤透了父亲的心,才会让他今天变得如此冷静。门外边,母亲和父亲在争吵着,同学们也都纷纷劝说着父亲。
回想自己初中的一幕幕,顿时感觉自己真的很好笑。
我坐在桌子前,郑重拿起笔想写一份保证书,可怎么写都感觉分量不够。于是,我想找一把刀,可家里除了菜刀,也没别的。最终,我找到母亲的剪刀!我用剪刀开始剪大拇指肚,剪刀很钝,剪起来十分吃力,直到剪了很多次以后,鲜血才流出,我感觉没有想象那么疼。我用毛笔沾着拇指肚上的血,写下了七条不做事项的保证书,签上名字,按上血手印。我将保证书交给了父亲,也没有试图过多解释。
在母亲的竭力争辩下,我最终还是上了高中,在包扎伤口时,我特意从母亲的针线筐里选了块红布条。在去学校的路上,我把大拇指高高竖了起来,满眼欢喜的看着它,红布条有些松动,开始慢慢展开,像一面迎风飘扬的红旗。望着这块红布,我似乎知道未来我去做些什么。

其实现在,就在某一时刻,或者某一事情之后,我何尝不希望儿子也能突然有所开窍。
儿子被打这件事,我们爷儿俩都十分默契,谁也没有讲出去。
在随后的日子里,儿子学习确实比以前认真些,情绪稳定了许多,学习开始有目的性了,平时玩耍也有所节制,当然,他对我的态度也更加冷漠了些。
其实,如果儿子因为挨了这顿巴掌,学习就能够有所改善的话,哪怕儿子一如既往对我冷漠,抵触,我也愿意默默承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