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下寨小学是乡里唯一的小学，附近村里小孩都到这读书，马金名也不例外。
教室是一层砖瓦的矮楼房，四间紧邻，坐落在沙地上。
小学生闹腾，下课成群追逐，卷了不少沙尘进教室。
每天小值日生都要打扫许久，还是扫不干净。
久而久之大伙就敷衍了事，反正卫生委员马金名也不敢多嘴。
小好人起初还会默默帮着清理，后来也随波逐流了。
整个班级五十多人，爱学习的没几个，马金名算得上一个。
于是乎，跟他借抄作业的，甚至出动家里长辈，想让自家孩子跟他一桌。
因为此事，马母少不了与人说道，脸上很是有光，哪有不允的道理。
又于是乎，金名同学前后左右被包了个圆，好像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每每有人请教或借东西，金名同学无有不允。
只是因为不懂拒绝，也拒绝不了。
人家直接就拿了，怎么拒绝？
6
每个班级都会有一两个“害群之马”的恶霸，班上还难得多了几个。
有天课间休息，几个恶霸蟑螂在教室后面打闹，坐在最后的马金名就遭了殃。
几个小孩架着马金名，把他强行按在地上当马骑。
嘻嘻哈哈的声音，掩过了胯下小孩的哭声，无力反抗。
大概是马金名的哭声越来越大，班上的男男女女都回头张望。
往日里要好的左右前后桌，没有一个敢上前。
等到上课了，才敢小声安慰趴在桌上抽泣的马金名。
事后，马金名愈发沉默寡言，那幼小的心灵又蒙上了一层灰布。
把他包裹得死死的，让他看不清阳光，闭眼感受余芒。
或许是天可怜见，厄运不会一直抓着不放。
当那群蟑螂再次作恶时，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是一个女生，还是小班长。
7
泽怡留着短发，生性好动，像个男孩子。
不管成绩好坏，小班长都能与同学们打成一片，很能得到同学的支持。
因此她荣当小班长，同学们对她更加热情了。
有一天泽怡同学课间休息去了一趟小卖部，踩着上课铃响进教室。
她看到那个跟她说话会脸红的小男生趴在桌上，隐约听到他的哭声。
她好奇，那个很少打交道的金名同学怎么了？
天性纯良，嫉恶如仇的小班长事后知道实情，便对始作俑者们一通警告。
蟑螂们听到小班长扬言再有下次，就要报告老师，才收敛了许多。
但孩子记打不记吃，没过两个星期，便要重复那恶作剧。
只是这一次，小班长没有去小卖部。
她推开那群在金名同学身边推搡的小恶棍们，喝声斥责，如神降临。
那一刻，仿佛有光，透过灰布，直射他的心窗。
8
事后，金名同学和泽怡同学却没有多了什么交集。
像无事发生一样，两人没有多说几句话。
在小班长看来，帮助弱小同学，天经地义，不必介怀。
金名同学却做不到，自那以后，他时常关注那个挺身而出的女生。
有时小班长从他身边经过，他也能开心许久。
有时看到小班长与小蟑螂们打闹，他心有不甘，很快也忘却她的“不良行为”。
有次轮到小班长值日，她习惯性想让人代劳，正好看到还没走的金名同学。
“帮我打扫一下教室哈，谢了~”
金名同学抿嘴而笑，既觉得荣幸，又觉得终于多了交集。
整个一年级时光里，金名同学美好记忆里除了几张奖状，只剩下那个上学会背着像小行李箱的黑壳书包的身影。
他那时以为，是个乌龟壳，很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