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04【教学随想】被放弃的座位

被放弃的座位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有时下一节课的学生便已涌入电脑室。为此,我在每个学期初都会立下规矩:请等待预备铃响起,再到电脑室门口有序排队。多数学生能够遵守,但总有例外——就像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少规则的挑战者。

ZY便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即便已是六年级,他依然故我。提醒他“时间未到,请在室外等候”,他置若罔闻,径直走进电脑室,在电脑前坐下,然后开始软磨硬泡地请求使用电脑。一旦要求被拒,各种小动作与混乱便随之而来。

“不可以。”这大概是我对他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面对ZY,我感到方法的匮乏。最终,我为他设置了一个特殊的座位:远离其他同学,独自待在角落。那个座位像一座孤岛,确保了他不干扰旁人,旁人也无需被他干扰。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脆弱的“相安无事”。坦率地说,这实质上意味着:我放弃了对他的教学引导。

这种“放弃”,并非个案。在我任教的每个班级里,似乎都存在一两个这样的学生。若不将他们“隔离”,整个课堂的秩序与多数人的学习进程便可能受到冲击。在尚未找到更有效的教育方法之前,这种选择像是一种无奈的止损。

正如托尔斯泰所言,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些被称为“问题学生”的孩子也形态各异。有的显性张扬,通过不断干扰外界来呼喊关注,有的则隐性内耗,沉默地自我消磨,更容易被集体忽视。因此,在学校这个场域中被看见、被标记的,往往是那些外向的、制造声响的孩子。

我将他们称为“问题学生”,是因为他们显著地偏离了常规的教学轨道:无法专注,言行突兀,既干扰课堂,也常常做出于己于人皆无益的举动。在我的信息课上,我能采取的应对措施极为有限。有时,我会允许他们脱离教学内容,在遵守网络安全的前提下自由使用电脑。闪烁的屏幕往往能换来片刻的安静,让他们暂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然而,这份“安静”时常令我感到不安与惶恐。我不断质问自己:这是一种失职吗?我是否在以维持秩序的名义,剥夺了他们学习的机会?但另一个声音也随之浮现:我所执着传授的既定知识,对他们而言真的是唯一重要、乃至不可或缺的吗?在这个信息无处不在的时代,他们完全可能通过自主探索与实践,获得甚至超越课堂所授的能力。知识,或许从来就不应只是被“灌输”的,它更应是在主动的“尝试”与“创造”中生成的。

但即便以此宽慰自己,一个根本的事实并未改变:他们身上的“问题”依然存在,并未因我的策略而消失。教育者面对的,常常不是如何完美塑造,而是如何与不完美共存。这最终指向两种根本姿态:奋力改变,或是学习接纳。当改变显得遥不可及或代价巨大时,接纳——不是消极的妥协,而是认清现实后的主动选择——便成为了一种深刻的智慧。这意味着承认差异的合理性,在划定的界限内,寻求与这些独特生命共存的方式。

那个“被放弃的座位”,成了一个沉默的象征,映照出教育实践的边界、教师能力的局限,以及我们所有人对于“正常”与“异常”那未曾言明的界定。接纳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教育者与自身职业的复杂性、与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达成的一种艰难和解。在这个充满两难的境地里,我们背负着反思与责任,做出当下所能做的最不坏的选择。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