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野狼初现
天刚亮,巴图蹲在木箱边查看两只幼狼。它们蜷在羊毛垫上,呼吸平稳,伤口结了薄痂。那只后腿受伤的微微抽了一下腿,像是梦见奔跑。巴图没动,盯着它看了很久。
昨晚窗上的绿眼没有再出现。但泥地上的浅痕还在,从石台一直延伸到洼地边缘,像是某种动物来回走过多次留下的。巴图起身走到门外,石台上那块生肉不见了,只留下一点血渍和几根灰褐色的毛。
巴图抓起一把草灰,在蒙古包四周撒了一圈。又把几块碎骨埋在门口附近,想看看会不会有爪印翻出来。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宝力刀坐在角落的毯子上,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木箱的方向。巴图走过去,他没抬头,也没挪动身子,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
晚上,巴图在石台上放了另一块羊肉。这次是新鲜的,带着温热。他把灯吹灭,躺在毡毯上,眼睛盯着门缝。外面风不大,草叶摩擦的声音很轻。巴图听见马在围栏里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两下地。
过了许久,门缝底下透进一道影子。它贴着地面移动,缓慢而谨慎。巴图没有出声,手按在身侧的短刀上。影子停在木箱前,接着传来轻微的嗅探声。巴图悄悄掀开一条帘缝,看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望着箱内。母狼站在那里,耳朵微微抖动,尾巴低垂,没有靠近羊圈的方向。
它走近石台,叼起肉,转身走了。步伐很稳,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第二天夜里,巴图又放了肉。第三夜也一样。每一次,它都准时来,取走肉就离开。第四天晚上,巴图在围栏边上拉了一条细线,连着几个小铜铃。铃声一响,他就提灯冲出去。
母狼站在十步开外,嘴里还衔着那块肉。它没跑,也没伏低身子,只是看着巴图。灯光照在它脸上,巴图能看清它眼角有一道旧伤,皮毛有些地方被啄过,露出底下暗色的皮肤。它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很低,像在说话,又像在安抚谁。
巴图站着没动。它等了几秒,慢慢后退几步,转身走入草丛。
第五天清晨,巴图发现蒙古包的门开着一条缝。宝力刀不在毯子上。巴图走出去,看见他蹲在木箱旁边,手扶着箱盖。母狼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低头舔着幼狼的脸。两只小家伙醒了,挣扎着往它怀里挤。宝力刀的手指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怕惊扰这一刻。
巴图没有叫他,也没有走近。等母狼带着幼狼消失在草坡后,他才走过去。宝力刀已经回到毯子上,姿势和平时一样,但脸上有种巴图说不清的平静。
那天下午,巴图去检查沙地,发现靠近洼地的一片平地上,有排列整齐的石子。一圈小石围成圆,中间一头大石拼成的狼,对面是一只用碎陶片摆出的鹰。狼头朝向幼狼所在的木箱方向,鹰的翅膀伸展,像是在阻挡什么。石子排得很密,看得出花了不少时间。
巴图蹲下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他。他正低头抠着指甲缝里的沙粒,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事与他无关。
当晚,巴图多放了一块肉。还把木箱往门口挪了半步,留出更多空间。夜里,铃声没响。巴图想它可能察觉了线的存在,换了路线。但他还是守在门后。这一次,巴图听见了轻微的抓挠声,像是小石头被拨动。接着,宝力刀的脚踩在毡毯上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起来了。
巴图透过帘缝看去,他走到门边,伸手推开了门。母狼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只幼狼。它们已经能勉强行走,摇晃着扑向母亲。宝力刀蹲下,手指再次碰了碰其中一只的额头。这次他没缩手,而是轻轻顺着它的背摸下去。
母狼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掌。
第六天黄昏,巴图坐在他旁边,看他重新排列那些石子。他把狼的位置移得更近了,鹰的形态也变了,不再是展开双翅,而是收拢着,头微微偏斜。巴图不懂这代表什么,但没问。当他摆完最后一颗石子,抬起头看巴图时,巴图点了点头。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把手放在沙地上,指尖轻轻划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第七天夜里,巴图没放肉。他想试试它会不会因为不见食物而靠近羊群。凌晨时分,巴图听见外面有动静。披衣出门,看见母狼站在石台前,空着嘴。它看了看木箱,又望向蒙古包,停留了几秒,转身离去。
第八天,巴图恢复放肉。同时留意宝力刀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他每天黎明前都会醒来,先看一眼木箱,再慢慢走向门口。有时他会停下,喉间发出一点声音——短促、低沉,像风吹过岩缝。箱里的幼狼听到后,总会竖起耳朵,轻轻摆尾。
巴图不再阻止他开门。
某天夜里,巴图靠在门边,看着母狼带着幼狼离开的背影。手中握着一块本该放出去的生肉,迟迟没有松开。风从草坡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腥气和暖意。宝力刀站在他身后,没有进屋,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轻轻搭在门框上,指尖朝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