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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老家村里人除了到田里干活穿草靯外,其他时候基本都穿女人做的布鞋,鞋子费得很。
女人们因此一年到头都在忙着做鞋。
而做鞋最花功夫的就是做鞋底。
2
长凤说做鞋底的活分为两部分,先要用毛竹壳和布片做鞋底板,然后是纳鞋底。
毛竹壳从山上采来,洗净晒干,这时还是卷起来的。
如果急用,就把毛竹壳铺在板凳上,上面盖件旧衣服,再用根绳子捆绑固定。家里就那几张凳子,不时会坐人,最多个把月,毛竹壳就被压得很平展了。
如果不急,就把毛竹壳压在床底下,过上几个月也一点都不卷了。
3
要做鞋底板了。
取三张已压平的毛竹壳一横一直一斜叠缝在一起——同向叠容易卷和裂,把旧报纸剪成的鞋底样贴在上面,对照剪出鞋底样。
在毛竹壳鞋底样外面蒙两层旧布缝上,沿比鞋底样略宽处剪去布边,宽出来部分沿鞋样折进去缝好,再用斜布条把鞋底样四周缝上包边。
作为鞋底板一部分的毛竹壳垫就做好了。
4
鞋底板的另一部分是用许多层布片缝成的布垫。
布片有多少层说不清,几十层肯定是有的,千层底布鞋的说法大概就源于此吧。
这些布片来自旧的没法穿的衣服,拆成片,洗净晒干,放板凳上抹平后备用。
这些旧布片一层层叠起来,把已缝好的毛竹壳垫平放在上面,把旧布片的边缘剪去。
几十层布片也不是一次叠好的,先叠几层,对照毛竹壳垫剪出鞋底样,再叠几层,再剪,如果几十层一下子叠好就没法剪了,因为太厚了。
叠布片时,最好的两片放在最上面,最下面一块也要好一点,这一上一下都是完整布片,中间往往都是大小不一的零碎布头拼接起来的。
那时一丁点大的布头都不会浪费,事实上也真没多少像样大的布片。
拼零碎布头要很用心,拼得很平整才行。
全部旧布片叠好剪成鞋底样后,把边缘缝线滚边,要缝得很平整,不露毛边。
在这过程中剪下的碎布头还要派用场,在做另一只鞋底板的布垫时可以用。
5
布垫和毛竹壳垫都缝好了,两个垫子贴紧缝在一起就是鞋底板了。
要缝在两个垫子中间,针脚要密,确保服帖,否则后面纳出来的鞋底会不平整。
因为布垫中间用的都是碎布,很容易不平,布鞋做得好不好也主要体现在这里。
6
鞋底板做好了,接下去就是纳鞋底了。
纳鞋底的线是自家搓的苎麻线。
纳鞋底的工具除了缝针,还有顶针和黄蜡也是不能少的。
因为鞋底太厚,缝针往往没法一下子扎透,就需要用顶针顶在缝针的尾部,用力把它顶出头。
即便这样,在鞋底另一面露出头的缝针往往还拔不出来,只得用牙齿咬了拔,也是很费牙的。
后来有了一种拔缝针的夹子,那样就轻松多了。
有时针拔起来太吃力,还会把针头在头皮轻轻划一下,据说头上有油,针划过后扎起来光滑点。
黄蜡是用蜂窝做的,我家那块好像是我爸从哪里一个养蜂人家讨来的。
纳鞋底的过程中,不时把线在黄蜡上抿一下,拔缝针拉线时就会顺滑很多,线也不容易起毛。
7
长凤白天在山上地里干活,纳鞋底一般只能在晚上。
吃好晚饭忙好家务后,长凤就会坐在床上,就着一盏煤油灯穿针引线。一直忙到半夜,实在困了,吹熄了灯,一躺下就睡着了。
平时但凡有一点空,也赶紧见缝插针缝上几针。
总之纳一双鞋底要花费很多功夫。
就这样长凤还时常帮别人纳鞋底,村里很多邻居都叫她帮过。
尤其谁家要嫁女儿了,按风俗要给男方家里每人做一双鞋,来不及纳鞋底,往往就找长凤帮忙,说她纳的鞋底拿得出手。
长凤虽然已忙得几乎没一点空隙,也总会欣然答应。
8
说起来,长凤纳鞋底主要还是靠冬天农闲时。
这段时间生产队基本不安排出工干活,空闲时间相对多一些,除了烧饭洗衣或上山砍柴到田野割猪草外,长凤基本都在纳鞋底。
天晴时她会搬张椅子坐太阳底下纳,椅子边放一个针线篮。常常会有女邻居过来坐一起纳,一边扎针拉线一边聊天。
阴雨天她就坐在家里火塘边纳,有时也有邻居过来,更多时候只她一个人纳,我和姐姐坐在旁边。
我记得长凤常常一边纳鞋底一边哼越剧,我最早对越剧的认知就来自她的哼唱。
晚上坐在床上纳鞋底时长凤也哼,我总是在她的哼唱声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8
长凤还曾纳鞋底挣过钱。
当时大队供销社的人都是拿工资的居民,舍得花钱。他们知道长凤手艺好,就把鞋底送来叫她纳,一块钱一双。
纳鞋底的线东家出,缝针、顶针和黄蜡用自己的。
别人出钱让纳的鞋底总是垫得特别厚,纳一双往往要花更多时间。
长凤一年忙下来最多能挣四五块钱,差不多抵生产队100分工的分红。
事实上,那时在山上田里辛苦一年,到年底扣除所分粮食以及急用时预支的钱,很少能再分到什么钱,最多也就十几块,弄不好还倒欠生产队钱。
所以长凤纳鞋底挣来的几块钱也是要派大用场的,过年时很多东西就用这个钱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