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汉景帝时,吴、楚等国谋反,景帝任命周亚夫为太尉,让周亚夫率军平叛。
大军出发,行至霸上,赵涉私底下对周亚夫说:“吴王一直以来都在招募死士,他知道将军率兵而来,一定会在淆、黾等地形狭隘的地方埋伏我们。将军为什么不绕开从右方出兵,走蓝天出武关到达洛阳,这之间也不过就差个一两天而已。到达武库以后,鸣鼓示意,诸侯听见鼓声一定认为将军是神兵天降。”周亚夫听从了赵涉的方案,兵至洛阳以后再去搜索淆、黾等地,果然发现了伏兵。
周亚夫在荥阳聚集兵力,坚守不出。
当时吴军攻打梁王,梁王形势危急。梁王多次向周亚夫求援,周亚夫不为所动,打算让梁王单抗吴王,不去救援。
梁王上书皇帝求援,皇帝下诏命令周亚夫前去营救梁王,周亚夫不为所动,拒绝了圣旨的要求。周亚夫派遣轻骑兵去骚扰吴楚联军的后路,吴兵想与周亚夫决战而不得,粮草耗尽就撤退了。周亚夫这是以后才率兵追赶,击破吴军。
[述评译文]
吴王刚起兵的时候,手下的大将田禄伯说:“大军扎堆一齐向西推进,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是没办法成功的。我愿意率领五万人,沿着江淮向上游进发,攻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那时候我和大王汇合一处,这就是特别的事情。”
吴王太子劝谏说:“现在大王是反叛,如果把手下士兵借给别人,别人也会背叛你的。”
吴王就否决了田禄伯的方案。
少将桓将军对吴王说:“吴国多步兵,利于凭险防守。汉军多骑兵和车兵,利于平地野战。希望大王不纠结于攻城略地,直奔西方,占据咸阳武库,吃敖仓的粮食,据险而守,然后号令诸侯。虽然没有进入关内,但是天下唾手可得。大王如果纠结于攻城略地,缓慢行军,那么汉军的车兵骑兵来到以后,就可以攻打梁国和楚国边境,那样一来我们就会失败了。”
吴国的老将们都说:“这都是小朋友为了博人眼球说的孟浪之言,不是安稳的策略。”
吴王也没有同意这个方案。
假使这两个计策被吴王采纳,那么周亚夫就未必能够平定七国之乱了。
周亚夫的军功章里,有吴王的一半。后世只是夸赞周亚夫的功劳,却没有人在意田将军和桓将军的计策,真是可可悲了。
李牧和周亚夫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把握绝不出战,一旦出战就要成功。
赵括因为轻敌而失败,夫差因为多次发动战争而失败。
国君知道不能打但是不制止将领出兵,这就是子玉在城濮之战的失败的原因。
将军知道不能打但是要强迫手下出兵,这就是杨业失败被俘的原因。
原文
吴、楚反,景帝拜周亚夫太尉击之。
既发,至霸上,赵涉遮说之曰:“吴王怀辑死士久矣,此知将军且行,必置人于淆、黾陿厄之间。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计。
至洛阳,使搜淆,黾间,果得伏兵。
太尉会兵荥阳,坚壁不出。
吴方攻梁急,梁请救,太尉守便宜,欲以梁委吴,不肯往。
梁王上书自言,帝使使诏救梁,太尉亦不奉诏,而使轻骑兵绝吴、楚后,吴兵求战不得,饿而走,太尉出精兵击破之。
[述评]
吴王之初发也,其大将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他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边批:魏延子午谷之计相似。]
吴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若借人兵,亦且反王。”[边批:何不谏他勿反。]于是吴王不许。
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利险;汉多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咸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弛入梁、楚之郊,事败矣。”
吴老将皆言:”此少年摧锋可耳,安知大虑。”吴王于是亦不许。
假令二计得行,亚夫未遽得志也。
亚夫之功,涉与吴王分半,而后世第功亚夫,竟无理田、桓二将军之言者,悲夫!
李牧、周亚夫,皆不万全不战者,故一战而功成;赵括以轻战而败,夫差以累战而败。
君知不可战而不禁之,子玉之败是也;将知不可战而迫使之,杨无敌之败是也。
补
景帝,即汉景帝刘启,西汉第六位皇帝,汉文帝嫡长子。承前启后,平定七国之乱。
周亚夫,西汉名将,西汉开国功臣周勃的儿子,袭爵绛侯。平定七国之乱的时候官拜太尉。
梁,即梁王刘武,汉景帝刘启的同母弟。七国之乱的时候,刘武率兵抵御吴楚联军死守睢阳,拱卫长安,为平定七国之乱立下汗马功劳。“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中的睢园就是刘武修建的。
赵括,战国时期赵国将领,名将赵奢的儿子。长平之战中,作为主将的赵括全军覆没,获得“纸上谈兵”的荣誉称号。
夫差,春秋时期吴国国君。夫差时期吴国连年征战,国力衰退。最后被越王勾践乘虚而入,国破身死。
子玉,即成得臣,字子玉,春秋时期楚国宗族,令尹。城濮之战被晋国击败,自杀而死。城濮之战楚王原本不愿意打是子玉执意要打,然后失败了。所以这里说君知不可战而不禁之。楚王倒不是不想禁,他是实在禁不了。
杨无敌,即杨业,也称杨继业,也就是《杨家将》里面的杨老令公。杨业原本是北汉将领,屡立战功,号称“无敌”,后来归顺宋朝。北宋北伐的时候,杨业的上级领导强迫杨业出战,导致杨业被契丹生擒。杨业绝食而死。
感
田将军和桓将军的计策不被世人所熟知的原因其实有很多,除了阵营没选好以外,最关键的原因就在于,没有经过实践的验证。
正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没有经过实践的计策,不一定是个坏计策,但是也未必就有多么的好。
我们知道,就算是一件相同的事,由不同的人去实践也未必就一定是某个特定的结果。
不过这个故事里面,吴国太子的那句话揭示藩王谋反的一个大难题。作为谋反的人,很难去信任另一个人。但是,很多事情上,我们只能去信任别人。但是,这可能有点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