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什么存在感,提及他的时候也不多,就叫他为“三爷家那个叔”吧。他大概出生在85年前后,记不清具体年份了,不过,好像我也从来就没清楚地知道过,也可能以前问过家里人,但没得到过确切的回答。听说生下来的时候,这位叔叔是正常的,但因为两三岁的时候发烧,治疗耽误了,烧成了脑膜炎,脑子就不正常了。这个说法准确与否,已无从查证。他一辈子没读过书,也没结婚生子,当然,也没活过40周岁。
我记事以来,他就是精神不正常的状态了。我们两家同在一村,但没有血缘关系,房子也隔着好几排,且我们年龄有些差距,虽然小时候还在他家里玩过,但后来一直在外读书,就没什么在一起玩的交集。他还有个姐姐,我叫姑姑。但这个姑姑大我许多,也早早嫁到其他村子,并外出打工,所以也没有太多交集。但即使是这样,我心里对这个叔叔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这个感情不是亲人的那种缱绻,但绝对比普通人多些亲近。那是因为他的父亲,那个我叫“三爷”的人。
我从小没有爷爷奶奶,这个“三爷”是我心里感觉亲的长辈了。听说我未曾见过面的爷爷在生前与他关系较好,连带着我爸爸和他关系也比较好。不存在逢年过节走动送礼,但两家遇到啥事都是能帮就帮。我很喜欢“三爷”,自然也对这个叔叔感到亲近。每次在路上看到叔叔,我都会跟他打招呼,我不知道他是否认识我,但我想他应该是知道我的。因为,他总是会腼腆地笑笑,发出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对我的回应。因为脑子不正常,年龄大很多的他,也经常被小孩捉弄。每到这时,瘦瘦的、个子小小的他,习惯性地会手舞足蹈地拒绝。但小孩们并不怕他,他便做出生气的表情,嘴里呜呜啊啊的反抗着。当然,他的反抗没什么用,只会让那些小孩们更加觉得有趣。从他家后面路过,若是碰到这种情况,我就会非常气愤地把小孩们撵走,讨厌那些小孩们怎么舍得欺负这“可怜人”。那时,他还能正常走路,吃饭,出门逛逛,知道天黑回家……。
后来在外地读书,几个月、半年或者一年才回一次家,我知道的为数不多有关他的消息,都是来自我父母,或者来自那个每次我回家,都会来我家坐坐、看看我的——三爷。提及那个叔叔的时候,三爷会笑着说:“饭给他端好,衣服给他穿好……”“知道我为啥每天要喝点酒吗,我没办法呀,愁呀,最怕的是自己死在前头,要那样,谁管他,你三奶那个样,会被人欺负死,我在,他们还有口饭吃,我不在了,他娘俩咋办!我跟你三奶都不在了,他又咋办!”后来想想,是呀,要是三爷三奶走在前头,叔叔咋办。虽有低保,还有姐姐,也就是三爷的女儿,但她也有自己家庭,在外村,农村人,听说经济上也不太好,应该不会不管叔叔,但总归还是自己的父母在更好。
再后来又陆陆续续地听说叔叔不能走了,原因是腿断了。到底怎么断的,不得而知。因为他脑子已经越来越坏,最后已经是不认得、也不知道回家了,还经常跑到湾里(村里较远的庄稼地,也是大河旁,农村里觉得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的地方)最后是在破败的茅庵子里找到的。之前为了防止他再走丢,三爷把他绑在家里,他还乱咬、乱抓。所以,腿断了,未必是坏事,至少不能乱跑了。三爷说,总比跑到外面被冻死饿死强。听后,我心里难过得很,但是也很无奈,知道笑着说这个的三爷,也是别无他法。三爷年纪也很大了,三奶几乎不说话,对外没有什么社交,只有三爷对外脾气强势一些,一家事也全凭三爷做主。三爷有一次喝醉了酒,对我说,知道我为啥要骂骂咧咧地,我不这样,别人只会欺负我们……”
最终在那个冬天,叔叔离去了。听家里人说,肺全都成白色的了……听到有人说,至少叔叔也算是解脱了。是啊,解脱了……这之后,见到三爷,也只敢问问他和三奶身体情况,却不敢提叔叔一句,我知道,他是他的“累赘”,是他的“遗憾”,是他的“寄托”,是他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