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说,蕙心和毕文荣双双遭遇批斗,尤其是毕文荣不肯写举报信这件事更激起对方的敌意,对他的折磨变本加厉。这天,一群人冲进他们的家里,威胁毕文荣说假如他还不写信就将其扔进粪池。果然,毕文荣绝不妥协,还冲他们大声嚷嚷了几句。等被押走游行回来的蕙心进屋时,发现满身粪水的丈夫已经喝了敌敌畏,命在旦夕。
生死诀别时,毕文荣留下的交代让蕙心肝肠寸断。他说,等他死后把人和爹娘埋在一起就行,不必与蕙心合葬。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的……”
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唯一抓住过的爱情就要消失了的蕙心眼睁睁看着毕文荣没了最后一丝气息,她哭了一夜,天亮后嘱托姐姐和女儿去县里买一副上好的棺材。
然而,当她们走后,蕙心便穿上当年和毕文荣见第一面时穿的那身衣服,安静地喝下敌敌畏,躺在了丈夫身旁……
一个时代的爱情落幕了。
几年后,一九八七年的冬天,跟着大姨生活的秋杨(蕙心和毕文荣之女)见到了一位陌生男人,原来,他是受人所托来寻蕙心的。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蕙心用尽一生都没等回来的陈余生。
原来,当年战乱后,陈余生随军去到隔海相望的湾湾,他也想过各种办法都没联系到蕙心。陈余生把自己的余生都拿来思念远在登州的蕙心,他收养了眼前这个替他寻亲的孩子,且终生未婚,七年前,陈余生也过世了。
这段仿佛用痛苦铸就而成的感情震撼了在场的每个人,虽然为自己的父亲不平,但秋杨还是决定带着她的异父异母的哥哥和陈余生的骨灰,去到了父母的坟前。
在坟前,关于陈余生那些年的往事变得清晰起来。他在对岸有好的公职,人也仪表堂堂,先开始说媒的人络绎不绝,先开始他礼貌回绝,后来干脆对外说因为受伤,身患隐疾无法行夫妻之事,拒绝所有说亲的人。收养了已故战友的孩子,陈余生当爹又当妈,忙得也顾不上自己的事儿了。再后来,他干脆辞掉公务,开了家饺子馆,店名就叫“蕙心饺子馆”。开店的这十二年,表面看着乐观向上的陈余生实则内心无比痛苦,等待和思念占据了他生命的所有缝隙,他的日记里,篇篇都提及蕙心……
就在父母的坟前,秋杨做出一个决定:找几件母亲的衣服,与陈余生合葬在自己父母的坟边。她说,这一定也是妈妈的愿望。
雪开始下个不停。它掩盖住正在发生的事实,同时也播种着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