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彭城饭庄前碰到他们的时候,张伟就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偶遇”,而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老师为啥又和他们在一起呢?难道又是“偶”遇?从开始走到现在,一条藏在暗中的线,好像才逐渐明晰起来……
短暂的沉默中四双眼睛盯着张伟,还有一双眼睛略显羞涩的不敢直视,但是眼睛的余光在有意无意地捕捉他表情的变化。张伟的心“突突突”狂跳,一时憋得面红耳赤,阿芳临行前说的话回响在耳边,他在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负了阿芳的一片心”。然而,怎样回答才能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呢?
“阿霜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可是她和我真的不合适,我们岁数相差太大。” 他想了半天说出了这句话,他以为这也算是个推托理由了。
“嗳,相差四岁这不算啥,男人大十岁都是很正常的事嘛。”老师接着说。
“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父母亲岁数也大了,房子破破烂烂的,我现在除了每个月四十元的津贴,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再说了,我将后还有十几年时间在外地工作,除了两地分居的痛苦,我不知道还能给阿霜带来什么?”张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的确是现实存在的问题。
“老三,你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你不用考虑这些。爹娘岁数大了,但是身体还很硬朗,至于房子的问题有俺和大哥帮你。我们来的时候咱爹娘也说了,你和阿霜的事他们都同意。”一向难得说句硬气话的二哥坚定地说。
张伟看看二哥二嫂心里说,你拿啥帮我呢?自己的房子才修好了两间,招弟眼看要上学了,来弟生下仅仅几个月,还面临着超生罚款呢。大哥的两个儿子长得跟墙头一般高,也即将面临着成家娶媳妇的问题。你们自己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跌跌撞撞的,不是我考上学,人生有了转机,只怕是到了打光棍的地步,你们也没精力顾得上我吧。
“你们刚刚说了半天,我也没有插话,今天无意间碰到一起了,也就是随便吃顿饭叙叙旧。老师出于好意提出了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也是措手不及。”妇女主任左右看了看说道。她点了一支烟接着说“按说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接触,自己了解,自己做主才对。可是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复杂,人心隔肚皮,不是知根知底的人谁敢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当赌博来耍?”
“主任说的对,改革开放以来各方面有了长足的发展,但是对传统观念的冲击也很大。都说恋爱自由,自由恋爱就是今天与他好,明天又和别人约会?卖猪肉的老常的儿子谈了个女朋友,整天不是歌厅、就是舞厅,描眉画眼的弄的两个青眼窝,说是叫啥烟熏妆?老常说啥也不同意,儿子偏偏爱的死去活来。还没结婚呢就怀孕了,究竟是谁的,姑娘自己都说不清。这不出问题了?”老师从改革开放说起,又以实例论证,可以说是有理有据。
“对呀!老师说的对。张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个实在的孩子,我们两家多年来关系不错。至于他刚才说的家庭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这算啥困难?常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如今考上了学,以后前途无量,还打算以后再和土地打交道呢?”妇女主任说的有点口干舌燥,她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年轻人眼光要往远处看呢,就说我家阿霜,你以为两年高考失利,就这样算完了?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是她表舅,会想办法给她解决工作问题。”
“是啊,现在在社会上办事,人脉关系非常重要。主任当了十几年人大代表,她的威望和人脉关系还有啥说的?张伟你十几年以后还面临第二次就业,这都是不得不认真考虑的现实问题。王副县长的弟弟转业回来在人大开车,这才几年就当上了运管所长。”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对了,我到你学校去过,你那个叫什么芳的同学,你看她那样子有点做姑娘的矜持吗?疯疯癫癫的,在几个男人面前又唱又跳的,把个胸裹得鼓鼓囊囊的,引诱谁呢?”妇女主任忿忿不平地说。
“主任你不说我还忘了,前段时间教育局通报批评的一起事件,有一个其他乡中心幼儿园的女老师和乡中心小学的男老师搞到一起了。人家男教师都有小孩了,就因为自己行为不检点,现在弄得人家媳妇闹离婚呢。”老师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张伟二哥二嫂一脸虔诚的样子,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对话,不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边唏嘘着一边看看张伟,好像在说“你听听,人家说得多在理!”
阿霜一直没有说话,除了偶尔喝一口水,多数时间都是低着头,好像他们飞沫四溅的讨论着的是别人的事情。
张伟一直冷着脸,再没有说话。听着他们你一言他一语的交谈,觉得他们来之前好像为此次见面排练过多次一样,接话接的天衣无缝,论据论点无懈可击。不得不说他们毕竟在社会上混迹了多年,看问题,想事情,多方位,多角度,实实在在真真切切非常透彻。
“那就这样吧,今天说是随便吃顿饭,结果老师又提出了这档子事。不过也好,真的很感谢您的好意!张伟你也好好考虑考虑,有文化的年轻人,你认真权衡一下,这个事就算是开了个头吧。不过也不着急,有啥事了我们及时和你二哥沟通。”妇女主任做了总结性讲话。
张伟抢先走到吧台前掏钱结账,在一番推推搡搡的情况下,在老师的强烈建议下,最后由妇女主任结了饭钱。理由是二哥生活也不宽裕,张伟才拿四十元津贴,妇女主任结账理所应当。
目送着他们乘坐的班车远行而去,回来的路上他们的谈话在张伟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