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联动
转眼晌午,天光明亮得扎眼,透过院子的雾气,洒落在羊肉馆子门口的老旧木牌上。堂屋内已然坐满了吃食的乡里人,交头接耳,嘁嘁喳喳。油腻的羊肉汤味儿弥漫在空中,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甜香味儿,却莫名其妙地透着股生锈铜钱似的铁腥气,令人嗓子发涩。
陆三端起刚出锅的一碗羊肉汤,放在了食客面前。客人低头抿了一口,登时眉开眼笑,赞不绝口:“今儿个稳得很呐,三哥,手艺又见长了!”
“成吧。”陆三干笑了一声,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自个儿下料明明没变,咋味道却愈发浓郁得怪异了?
他正思索着,一旁的桂子提着油桶风风火火地从堂口进来,脸上挂着些慌张,脚底一滑,“咣当”一声,竟把桌上装盐的陶罐给撞翻了。
“哎哟喂!桂子,你这咋毛毛躁躁的?”陆三皱眉骂了一句,赶忙走过去想帮忙拾掇。
但下一幕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原本该散得满地乱滚的粗盐粒,居然诡异地聚成了一圈,整齐得像是有人拿指头一个个排好的似的,丝毫不乱。那圈盐粒似乎还带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缓缓地向内收拢,发出细细密密“沙沙”的声音,宛如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悄悄挪动。
“怪了……”桂子瞪大眼睛,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
陆三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上的盐圈,那一圈白盐此刻如活物般渐渐合拢,中间却留下一个米粒般大小的空眼,黑黢黢的,像极了一只在暗中窥探的小眼睛,散发出难以言说的阴森。
一阵凉意沿着陆三的背脊骨直往脑门儿窜。他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却只见堂内的客人都低头大快朵颐,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有自己和桂子眼神发直地盯着地上。
“见鬼了。”桂子哆嗦着后退半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陆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别瞎说!”
话音刚落,堂门口铜钱串又开始诡异地摇晃起来,“叮铃”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回应他的质疑似的。门口的风铃本来挂着稳当,如今却无风自响,清脆的铃音在热闹的堂屋内格外突兀,吓得桂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咋回事啊,三哥,这铃咋自己响了?”桂子惊恐地盯着门外,双手不停地搓着油腻的衣摆。
陆三没理会他,缓缓蹲下身子,用手指头试探着往盐圈里头伸了伸,却感觉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湿气,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顿时把手收回,神色凝重。
“桂子,你去堂外头盯着,别叫人进来。”陆三起身吩咐道。
桂子哪敢多问,慌忙点头,像只受了惊的小耗子似的蹿出了堂屋。
陆三目光落回地上的盐圈,皱起眉头,口中念叨起师父曾教过的一句辟邪口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邪祟退散!”
然而念完口诀,他却感觉那盐圈好似更加坚定了几分,丝毫没有散开的迹象,反倒更加鲜明醒目,那中心的黑眼洞洞如深渊一般,透着股嘲弄的意味儿。
堂屋内的客人依旧浑然未觉,汤勺碰碗的声音夹杂着谈笑声,形成一幅荒诞诡异的画面。陆三攥紧了拳头,额角冒出几颗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门口吹来一阵阴风,瞬间让整个堂屋的温度都降了几分。铜钱碰撞的声音愈发频繁而刺耳,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在疯狂拨弄。
风声渐渐变得尖锐,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细笑,充满了恶意。
陆三环视四周,灯影摇晃之下,墙壁上竟莫名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色血迹,顺着墙面往下蜿蜒,如一条狰狞的蛇影,吐着信子盯着他。
“邪门儿了,邪门儿了。”他心头嘀咕着,一把抓起放在柜台上的那串铜钱,攥得手心发烫,向四周厉声低喝:“老子警告你们这些邪门歪道,别打我这馆子的主意!”
声音落下,堂屋里的灯火忽地齐齐一阵闪烁,随即恢复正常,好似回应着他的威胁,却又显得无比挑衅。
陆三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地上那诡异的盐圈,心里头明白,这事儿怕是闹大了。
堂外头,桂子探头探脑,小声问道:“三哥,没事儿吧?”
陆三回头,面无表情道:“暂时没事儿,你且守着外头,记住了,谁也别放进来!”
“好,好嘞!”桂子赶紧缩回脑袋,神色惶恐。
屋外的风依旧呼啸着,带着隐隐约约的铃声与风声,交织出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整个羊肉馆子被一股难以言明的阴郁气息笼罩着,仿佛某种可怕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