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冷露漫过山坡,张舟还蜷在矮草丛里没醒,睫毛上沾着细草屑,呼吸轻得像要被风卷走。他手边的盲杖斜斜插在土里,杖头磨得发亮的纹路里,藏着林野帮他刻的星星图案。
阿清早就坐起身,往老陈身边挪了挪,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像说闲话似的:“陈叔,你看这阵仗,主办方来的人真不少。” 她望着远处隐约的人影,指尖无意识抠着草皮,“人多了就是麻烦,总要有个人‘走’的,你说呢?” 风卷着草叶响,她忽然笑了笑,眼里闪着点雀跃,“不过这样也好,这回终于能好好玩了,是吧?”
老陈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两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厚布,边缘缝着硬挺的衬里,递了一块给阿清,声音平平淡淡的:“拿着,早上凉,垫在腰后。” 阿清接过来往腰里一塞,裙摆垂下来刚好遮住,指尖捏了捏布下硬邦邦的轮廓,朝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山坡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野带着几个穿黑制服的男人闯了上来。他走在最前面,脸冷得像结了冰,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扫过山坡时没有一丝温度,开口时声音比风还寒:“抓住他们。”
制服们立刻上前,粗麻绳勒得草叶沙沙响,老陈和阿清故意挣了两下,任由绳子缠上手腕,阿清往老陈身后缩了缩,后腰的厚布硌得她发紧,却让她心里有数——这是早就备好的“底气”。张舟被脚步声惊醒,刚撑着盲杖坐起身,就被人猛地按住肩膀按回草里,绳子瞬间缠上了他的胳膊,盲杖“当啷”一声被踢到远处。
林野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在地上的三人,冷声道:“主办方规矩,违规者,按例处置。” 他没看手下,自己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晨光里晃出刺眼的光,刀柄被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张舟看不见那把刀,却能清晰听见金属出鞘的“噌”声,还有林野呼吸突然变沉的顿挫。他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戳心:“是你吗?带刺喇叭的!”
老陈和阿清在他喊出声的瞬间,都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阿清用气音说:“都这时候了,还叫外号呢……” 老陈嘴角勾了勾,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暖意,那笑声混在风里,轻得像羽毛,却让林野的刀在半空顿了顿。
“闭嘴!” 林野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血腥味的风灌进喉咙,每一个字都疼。
老陈突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野一眼,那眼神里有“我们懂”的默契,有“别回头”的叮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决绝。他偏过头撞了撞阿清,两人同时往前一挣——老陈先按住林野的手腕,将刀刃引向自己的心口,几乎同一秒,阿清仰起身体,用手推着刀身转向自己,硬生生让刀刃在极短的时间里刺入两人要害。
“噗嗤”一声闷响,钝重得像石头砸进泥里,张舟的耳朵尖猛地一颤——这声音他太熟了,是刀刃穿透布料和皮肉的实响。紧接着是血珠滚落草叶的“滴答”声,轻得像秒针在倒数。
“林野哥,归队了。” 阿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却像冰锥扎进张舟的耳朵。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便是两人身体软倒的“噗通”声,草叶被压得簌簌作响。
林野握着刀僵在原地,刀刃上的血滴落在草上,“嗒嗒”声敲得他耳膜发疼。他看着老陈垂落的手,看着阿清闭上的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根本没信他准备的防护,从一开始就打算真死。
眼眶猛地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动作快得像只是被风吹迷了眼,指尖却蹭到一片湿凉,连带着掌心的血都变得黏腻。
身后的主办方成员突然吹了声口哨,语气里裹着嘲弄:“林野,够狠,比传闻里像样多了。” 笑声在空旷的山坡上荡开,像碎玻璃扎在心上。
张舟在地上拼命挣扎,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他咬着牙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爬,膝盖在碎石和草茬上磨出红痕,耳朵死死捕捉着前方的动静,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让我过去……就说最后一句,最后一句行不行?我听到了……我都听到了……”
“处理尸体。” 有个打下手的制服冷声开口,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碰他们!” 张舟嘶哑地喊,指尖终于摸到了阿清冰凉的手指。阿清的手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气若游丝:“张舟……替我们……把五香饼吃了……” 老陈的手指也轻轻搭上来,声音轻得像耳语:“逃出去……带着饼……”
话音未落,两人的手彻底垂落。张舟的指甲掐进掌心,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哭不出声,只有眼泪一滴滴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什么都看不见,却凭着耳朵里的每一声响,清清楚楚知道“他们真的死了”他的嘴中呢喃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前方 。
林野猛地闭了眼,将刀扔在地上,转身就走。他路过张舟身边时,脚步没停,只对着身后的人冷冷吐出两个字:“完成了。” 声音硬得像石头,听不出一丝情绪。
张舟的身体一僵,循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耳朵里还回荡着那声闷响、那声叹息、那声倒地的重响,每一声都在告诉他残忍的真相,喉咙里涌上腥甜,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风卷着草叶,呜咽着掠过山坡。
走到树林边,赵阳正靠在树上抽烟,见他过来,把烟摁灭了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邀功的得意:“兄弟,结束了。要不是我跟老板说‘林野办事靠谱’,你早死了,你知道吗?”
林野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喉结滚了滚,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滚。” 可眼泪却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他们连躲都懒得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