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裂瓷

沈白泥手机屏幕上定格的恐怖画面,像一柄冰冷的陶锤砸在沈青瓷的心口。视频里,那位曾热情洋溢地评价他作品“有古意而不泥古”的周老先生,此刻举着香槟的手已凝固成一种非人的青白釉色,瞳孔扩散,仿佛蒙上了一层劣质的瓷釉。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类似陶埙被强力吹奏时的、扭曲的嗡鸣。

“必须离开这里!”沈青瓷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乾隆转心瓶,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一个加厚防震的文物收纳箱。那瓶身裂纹里的血丝,在灯光掠过时,似乎又微弱地蠕动了一下。

博物馆外的混乱声浪已逼近修复中心的大门。撞击声、玻璃碎裂声、以及那种非人的嗡鸣混杂在一起,敲打着人的耳膜与神经。姐弟二人来不及多想,沈青瓷拉着弟弟,迅速退向位于地下一层的珍品库房。那里有更厚重的防盗门和独立的通风系统。

通往库房的走廊灯光忽明忽灭,应急警报的红光旋转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类似窑火熄灭后冷却的灰烬与某种矿物质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库房厚重的合金门前时,沈青瓷猛地停下脚步。她惊愕地回头,望向走廊另一端通往主展厅的入口。

只见七八个身体不同程度瓷化的感染者,正疯狂地撞击着主展厅的防弹玻璃门。他们的动作狂暴而毫无章法,指甲在强化玻璃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然而,当他们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展厅中央那个原本陈列转心瓶、此刻已空空如也的独立展柜时,动作竟齐刷刷地停滞了。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僵立在原地,布满釉质的面孔扭曲着,喉咙里发出的嗡鸣声变得低沉而困惑,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其中一个感染者,缓缓抬起已部分瓷化的手臂,指向那空荡荡的展柜,动作竟流露出一种朝圣般的虔诚,紧接着又转化为一种找不到目标的焦躁。

“他们……在看那个瓶子?”沈白泥喘着气,难以置信地低语。他残缺的左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断指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微弱的悸动。

“不是看瓶子,”沈青瓷瞳孔微缩,紧紧抱住怀里的收纳箱,“是感应。他们在感应这个瓶子!”

她不再犹豫,用权限卡刷开库房大门,将沈白泥拽了进去。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合拢,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恐怖声响。库房内只有恒温恒湿系统运行的微弱低鸣,以及他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安全暂时得到保障,沈青瓷靠着冰冷的金属档案柜滑坐在地上,心脏仍在狂跳。她的目光扫过库房里一排排陈列着珍贵瓷器的架子,最终落在那只被紧紧抱在怀里的转心瓶上。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多年的家族记忆碎片,骤然浮上心头。

她站起身,走到库房最内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块略有松动的墙砖上按照某种独特的顺序按压、推动。几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后,一个隐藏的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纸页泛黄脆弱的线装书册。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是用古朴笔墨写就的——《沈氏窑术秘录》。

沈白泥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姐,这是……”

“爷爷临终前告诉我的,说除非沈家大难,否则绝不可轻易开启。”沈青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里面不仅记载了各种失传的釉色配方、窑火控制法门,还有许多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说和禁忌。

她的手指快速而精准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的纸张质地明显不同,更为古老,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深浓,仿佛用生命书写:

“窑变既起,非灾即劫。

镇魂有瓶,承于乾隆。

血脉为引,器灵方苏。

秘术反噬,唯血嗣可续,以心火再炼,或有一线生机。”

“窑变……镇魂瓶……血嗣……”沈青瓷喃喃念出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她终于明白,眼前这场席卷城市的灾难,并非突如其来的未知病毒,而是与沈家传承了数百年的制瓷秘术,有着最直接、最恐怖的关联!

那只乾隆转心瓶,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文物,它是先祖制作的“镇魂瓶”,是引发也是控制这场“窑变”的关键!

而“血嗣”——她和白泥,作为沈家最后的直系血脉,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就在这时,库房外原本持续的撞击声和嗡鸣声,陡然增强了数倍!还夹杂着某种坚硬的物体反复冲击金属门的刺耳摩擦声。显然,更多的感染者被吸引了过来,并且,他们似乎认准了这里面有他们渴望(或是畏惧)的东西。

“他们找到我们了!”沈白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残缺的左手指根因用力而发白。那股莫名的悸动感再次从断指处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微弱的、指向性的牵引力,仿佛在指引他看向暗格深处。

在那几本《秘录》下方,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细长、坚硬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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