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四周年祭日的前一天,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就纷纷赶了回来。奶奶被接到了大爷家,她习惯性地坐在炕里靠窗的位置,看着自己的孙男嫡女出出进进,激动地不住地抹眼泪。
这次祭祀不仅是烧纸送钱那么简单,大爷一直觉得爷爷的坟茔地不好,他要找一处位置好,朝阳的地方。据说这坟茔地的好坏关系着子孙后代的运势,再说以后奶奶也要安葬在那里,大伙也没有什么意见。
碑是大爷早就订好的。一大早,大爷就带着他的几个弟妹和两个妹夫到山上去了,几个媳妇留在家里做饭。母亲本来不想来的,但机缘巧合她是老姑的大姑姐,平时和老姑的关系不错,就和父亲一起来了。
母亲性格冷僻,也不太会做农家的活计,就在大爷家的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大妈忙着抱柴禾,看母亲溜边,就有些阴阳怪气:“这咋不屋里坐着去”!母亲瞟了大妈一眼:“哦!看看你家的大院子”。“那你看吧”!大妈斜了母亲一眼拖拉着柴禾进屋了。
大妈和母亲的别扭其实是有渊源的,而这个渊源起源于我。
我五岁那年,得了很严重的百日咳。那时候缺医少药的,治疗百日咳的药很难买。当时大爷就是供销社的会计,父亲就让大爷帮着买两盒药。大爷还真的买到了,是爷爷给送来的。
这事大爷没和大妈说,他觉得买个药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几天,大妈不知道从哪听说大爷给我买药了,就和大爷大吵了起来。一说背着她买药就是不把她看在眼里,二是她心疼那一块多钱。大爷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气的打了大妈两巴掌还踹了她一脚。
大妈哪受过这屈,“嗷”的扑向大爷,把大爷挠了满脸花。大爷气的追她打,大妈发疯似的跑到厨房,抄起了菜刀。爷爷奶奶赶来了,左邻右舍的邻居也跑了过来,想抢她手里的菜刀。大伙以为他要砍人,又劝又夺刀的,乱成一团。不想大伙拉扯的时候,大妈竟然挣脱出来,手起刀落砍下了自己的半截小指,然后号啕大哭,大家都被她的举动镇住了,看着她的断指惊的目瞪口呆。
父亲知道了这事,连忙从家里赶来,买了礼品向大嫂子赔礼道歉,还拿出五块钱补偿。自此母亲和老家的亲戚就少有来往,到现在她还经常说:“这哥们多不是啥好事,事太多了”。
爷爷迁坟立碑很顺利,刚到晌午大家就都回来了。哥几个坐在屋里聊天喝老红茶,心情不错。母亲的三姨家也在这个村子,母亲不愿意在大妈家待着,就去她三姨家待着去了。
爷爷的事尘埃落定,大爷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就是奶奶了。奶奶的老房子老叔占着,如今奶奶却在三姑家养身体,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呀。哥几个喝着酒,对这个小老弟的所作所为很是不满。老叔涨红了脸,低着头扒着饭,嘴里嘟囔着:“哥,我,我也是没办法”。
“不行妈还是去我那吧”!老姑一边给大爷盛饭一边说。“不行,五个儿子还养活不了一个妈”?大爷放下筷子。“还按以前说的五个儿子家轮”,然后大爷看向了二大爷,“老二,妈这个月去你家吧”。二大爷爱喝酒,他的脸喝的红红的,看着奶奶大声说:“妈,你放心,你就在咱家养老了”。坐在地上一桌的二大娘看了二大爷一眼,没有说话,默默的扒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