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月十五日，消费者权益日。

雅池乳业在湖中市人民广场举办了一场大型的宣传活动。广场上搭了一个舞台，舞台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广告画——雅池的三期基地，银白色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写着“雅池乳酸菌，天天好菌，天天好心情”。舞台的两边摆着两个巨大的充气模型——雅池的乳酸菌饮料瓶子，绿色的，三米多高，在风中微微摇晃。

活动的内容很丰富——有奖问答、免费品尝、亲子游戏、文艺表演。广场上挤满了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小孩，有抱着婴儿的妇女。他们围在舞台前面，有的在排队领免费样品，有的在参与有奖问答，有的在看文艺表演。

李浩民站在舞台的一侧，看着这一切。他的手里拿着一瓶雅池乳酸菌饮料，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笑容灿烂的脸。一个小女孩举着一瓶乳酸菌饮料，对着妈妈的手机镜头笑，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一个老人拿着一袋免费样品，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里，像在放一件宝贝。一对年轻的情侣站在充气模型前面，互相拍照，女的摆了一个V字手势，男的按下了快门。

他的手机响了。是高云打来的。

“李总，今天的销售数据出来了。”

“多少？”

“截至下午两点，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五十万。今天全天预计能突破一百万。”

李浩民沉默了一下。“好。”

“李总，还有一件事——省环保厅的复议决定下来了。”

李浩民的手指在瓶子上收紧了一下。“什么结果？”

“撤销市环保局的停产通知。理由是——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省环保厅要求市环保局重新检测，重新评估，重新作出决定。”

李浩民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高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李总？”高云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在。”李浩民的声音很平静。“高云，通知方明远律师，准备起诉市环保局。”

“起诉？”

“对。起诉。他们故意制造假数据，陷害雅池。这是违法行为。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好。我马上联系方律师。”

电话挂了。李浩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着广场上的人群。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那幅广告画上——雅池的三期基地，银白色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了很久，久到舞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宣布下一个节目。

他转过身，向停车场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坚定，像一个人在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