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有一条长长的巷子。
它并非旅游画册里那种青石板铺就、挂满红灯笼的古巷,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甚至有些破败的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墙壁,爬山虎年复一年地枯荣,墙角总堆着几户人家舍不得扔的旧花盆。白天,这里是喧闹的,收废品的吆喝声、邻居的寒暄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成最寻常的市井交响。
但我最钟爱的,是夜晚的巷口。
每当夜幕降临,喧嚣褪去,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便会准时亮起。它发出的不是那种刺眼的、惨白的光,而是一片昏黄的、融融的光晕,像一块温润的旧玉,静静地安放在夜的底座上。
这光不算明亮,甚至照不清巷子尽头的光景,但它总能精准地照亮归来人的路。晚归的上班族,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这片光里,脚步似乎会不自觉地放缓;下夜自习的学生,骑着单车“叮铃”一声闯入,身影被拉得老长,又迅速消失在另一头的黑暗里;还有那对总是最后收摊的卖馄饨的老夫妻,他们的三轮车和佝偻的背影,每晚都会在这片光里做一次短暂的停留。
我常常在窗边凝视这盏灯。它见过多少匆忙,又等待过多少迟归?它不言不语,却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用它那点有限的光热,抚慰着每一个从它身下经过的灵魂。那光里,有烟火人间的踏实,有“家”的召唤。
城市越来越大,霓虹越来越璀璨。但万千繁华,有时竟不如这巷口一隅昏黄的光,更能安放一颗倦怠的心。因为它照亮的,不只是一段夜路,更是一段从漂泊到归港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