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科学学院 杨邱雪 24小教文 2024404069
巷口那盏路灯,总是比别处昏黄些。光晕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漏下来,在地上洒开一片晃动的碎金。每晚七点过后,这片光便开始它的叙事——卖卤味的陈叔推着他的小推车来了,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熟悉的咕噜声。
陈叔的卤味摊是这片光里最热闹的所在。深褐色的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而上,在灯光里化作一片朦胧的雾。那香味是霸道的,能穿过半条巷子,钻进每扇虚掩的门窗。“老陈,今天猪耳朵留给我没?”穿着汗衫的王大爷提着保温盒,人未到声先至。“留着呢,知道你好这口。”陈叔掀开锅盖,更浓的香气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某个神秘的结界。
隔壁理发店的张姨总是最后一个收摊。她的剪刀在发间穿梭,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在为夜晚打着节拍。偶尔有熟人在窗外停下,隔着玻璃比划两句家常,她便笑着点头,手里的活儿却不停。她说这剪刀声听了三十年,比什么音乐都悦耳。
再往巷子深处走,修鞋的老周正准备收摊。他的小马扎磨得发亮,锥子、线团、胶皮在木箱里各就各位。收摊前,他总要摸出搪瓷缸喝口茶,那是他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能触到巷尾那家还在营业的馄饨铺。
馄饨铺的老板娘认得每一个晚归的人。“下晚自习的娃娃要小碗,加虾皮;工地回来的师傅要大碗,多淋辣油。”她一边包着馄饨一边说,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元宝似的馄饨就排成了队。下锅时“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那是深夜最温暖的告白。
常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书本,却总望着窗外发呆。老板娘悄悄告诉我,那孩子考研第三年了,“每次来都点最便宜的素馄饨,我偷偷给他多舀两个”。她说这话时,锅里升起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柔。
前些天暴雨,巷子积水,大家挤在屋檐下躲雨。卖水果的阿婆没出摊,说是前夜着凉了。第二天,她的摊位上摆满了街坊送来的感冒药和水果——都是她平时舍不得吃的那种。她红着眼眶骂大家乱花钱,转身却偷偷抹眼泪。
这就是我生活的巷子,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卤汁沸腾的气泡,剪刀开合的声响,馄饨在汤里打转的涟漪。它们琐碎得如同尘埃,却堆积成生活最坚实的模样。
夜深了,路灯还亮着。明天,推车的轮子还会碾过石板,剪刀还会咔嚓作响,馄饨的香气还会准时升起——这些细碎的光亮聚在一起,便照亮了整条巷子的晨昏。原来最踏实的温暖,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人间烟火里,不张扬,却足够让每个疲惫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