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比较早期的才女(十)——谢道韫

20251225(静心而论2191):

中国历史上比较早期的才女(十)——谢道韫

      谢道韫(约公元340年-约399年),字令姜,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人,出身于东晋权倾朝野的顶级门阀陈郡谢氏。彼时江左偏安,政权飘摇,士族门阀却权势煊赫,“王与马,共天下”的政治格局中,陈郡谢氏与琅琊王氏双峰并峙,是维系东晋朝堂安稳的柱石力量。

        谢道韫的父辈皆是名噪一时的俊杰:父亲谢奕,官至安西将军,出镇豫州,性情爽朗旷达,善谈玄理,与权臣桓温相交莫逆,纵酒放歌间自有魏晋名士的洒脱气度;叔父谢安,更是名垂青史的一代名相,于淝水之战中,以“围棋赌墅”的从容气度运筹帷幄,指挥八万晋军大破前秦百万大军,凭此一战护佑东晋半壁江山数十年安稳,被誉为“江左风流宰相”。

        生长于这样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谢道韫自幼便浸润在书香雅韵与清谈玄理之中;谢氏子弟多有俊才,从“封胡遏末”(谢韶、谢朗、谢玄、谢琰)的文坛翘楚、军中栋梁,到谢石等执掌权柄的重臣,皆是一时之选;而谢道韫的聪慧敏悟,却在一众兄弟子侄中脱颖而出,深得叔父谢安的钟爱与器重;谢安常召她与子侄共论诗书、辨析玄理,她每每言辞清丽、见解独到,于清谈席间挥洒自如,不逊于须眉男儿,时人赞其“有林下风气”——这份气度,正是魏晋名士所推崇的超然脱俗、疏朗雅致之姿。

        谢道韫之名,最盛于“咏絮”典故,其事载于《世说新语·言语》,成为后世称颂才女的千古圭臬(guī niè),亦是中国文学史上一段脍炙人口的雅谈。

        在某年隆冬,彤云密布,朔风卷地,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建康城的朱楼黛瓦裹成一片银装素裹;谢安于府中内集,邀子侄辈围炉闲谈,讲论文义;窗外琼芳乱坠,室内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响,墨香与茶香交织;谢安见此胜景,雅兴大发,欣然发问:“白雪纷纷何所似?”

        此言一出,满座子侄皆凝神思索;侄子谢朗(小字胡儿)少年心性,抢先应道:“撒盐空中差可拟。”盐粒色白质坚,撒落时簌簌有声,虽与雪色相近,却失却了雪花轻盈飘飞、漫天漫地的神韵,终究落于平实处,少了几分诗意与灵动。

        未等众人品评,端坐一旁的谢道韫敛衽而起,眸光清澈如秋水,从容对曰:“未若柳絮因风起。”此语一出,满座皆惊。柳絮轻柔似梦,随风翩跹,既摹写出雪花的洁白飘逸之态,又暗含春日将至的缱绻诗意,形神兼备,意境悠远。雪之轻盈、风之灵动,皆在这八字之中跃然眼前。谢安听罢,抚掌大笑,对侄女的才思赞叹不已,自此对其更为器重。

        自此,“咏絮之才”便成为女子才情卓绝的代名词;千年之后,曹雪芹在《红楼梦》中为林黛玉写下判词“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便是借谢道韫的典故,盛赞黛玉的文心慧质;后世文人墨客亦常以此典入诗,称颂闺阁中的灵秀之才。

        东晋门阀制度森严,婚姻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私语,而是士族间巩固权势的政治筹码。陈郡谢氏与琅琊王氏的联姻,更是当时门阀阶层的必然选择。在叔父谢安的主持下,谢道韫嫁与琅琊王氏子弟——书圣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

        琅琊王氏亦是簪缨望族,王羲之的书法冠绝古今,被尊为“书圣”;其子王徽之“雪夜访戴”的典故流传千古,王献之更是书法史上与父并称“二王”的雅士。唯独王凝之,性情庸碌,才华平平,既无父亲的书法造诣,亦无兄弟的名士风度,反而痴迷于五斗米道,终日焚香拜神,诵经画符,不问世事。

        婚后的谢道韫,常于深闺之中郁郁寡欢。某次归宁省亲,她向叔父谢安抱怨道:“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言语间满是失望——谢家叔父兄弟皆是人中龙凤,何曾见过王凝之这般庸碌之辈。这份抱怨,既是对婚姻的不满,亦是对自身才情被埋没的怅惘。

        纵使婚姻失意,谢道韫却未曾沉沦。她于深闺之中博览群书,精研玄理,时常参与王家的清谈雅集。一日,小叔王献之与宾客论辩玄理,渐落下风,满面窘迫。谢道韫闻之,遣侍女递话:“欲为小郎解围。” 她端坐青绫幕帐之后,不现身形,只以声音相辩,引经据典,条理分明,从容辩驳,言辞犀利而不失风雅,将宾客的诘问一一化解。满座宾客无不叹服,自此更不敢小觑这位谢家才女。这份才华与气度,远超当时的须眉男儿。

        晋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99年),五斗米道徒孙恩聚众起义,叛军声势浩大,席卷江东,所到之处烧杀抢掠,郡县望风披靡。彼时王凝之正担任会稽内史,手握一方军政大权。面对叛军压境,他不思整军备战,反而闭门祈祷,妄言“吾已请大道,许遣鬼兵相助,贼自破矣”,全然将一城百姓的安危抛诸脑后。

        谢道韫屡次苦谏,劝丈夫整饬军备、安抚民心,王凝之却置若罔闻,反而斥责她扰乱道心。她心知大祸将至,遂亲自招募家丁,加以训练,演练攻防之术,以备不测。不久之后,孙恩叛军攻破会稽城,王凝之与诸子皆被叛军杀害,王家满门血流成河,昔日煊赫的琅琊王氏支脉,一朝倾覆。

        国破家亡之际,谢道韫未曾有半分怯懦。她手持利刃,率领家丁侍女奋勇抵抗,手刃数名叛军,终因寡不敌众被俘。彼时,她怀中还抱着年仅三岁的外孙刘涛,纵然身陷绝境,依旧神色凛然,毫无惧色。叛军首领孙恩见她一介女子,却有如此胆识,本欲将其杀害,斩草除根。谢道韫怒目而视,厉声喝道:“事在王门,何关他族!必其如此,宁先见杀!”

        此言掷地有声,尽显铮铮风骨。孙恩本是草莽枭雄,却也为谢道韫的气节所折服,不仅赦免了她与外孙的性命,还派人将她们护送回会稽故居。经此一劫,谢道韫孑然一身,昔日的簪缨繁华皆成过眼云烟,却依旧风骨凛然,不卑不亢。

        晚年的谢道韫,隐居会稽故居,寡居终老。她褪去簪环华服,洗尽铅华,潜心治学,设帐授徒,将平生所学传于后世。她的课堂之上,不分男女,不论贵贱,只以才情论高低,一时之间,会稽名士皆愿拜入其门下。

      会稽太守刘柳慕名拜访,两人隔帘清谈。谢道韫谈及家国兴衰,言辞恳切,不见悲戚;论及文章义理,见解独到,发人深省。刘柳叹曰:“实顷所未见,瞻察言气,使人心形俱服。” 他走出谢府后,仍对人感慨:“内史夫人风致高远,词理无滞,真巾帼中之名士也。”

        谢道韫的诗文,原有诗集两卷传世,可惜历经南北朝战乱,大多散佚于兵燹(xiǎn)之中。今存《泰山吟》《拟嵇(jī)中散咏松诗》数篇,皆是流传千古的佳作。其《泰山吟》开篇便写道:“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岩中间虚宇,寂寞幽以玄。” 笔力雄健,意境雄浑,全然不似闺阁之作,尽显魏晋名士的旷达之气;《拟嵇中散咏松诗》则以青松自喻,“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道尽自身坚韧不拔的风骨。

        除了诗文,谢道韫的书法亦堪称一绝。唐代张怀瓘在《书断》中评价其书法“雍容和雅,芬馥可玩”,将其列为中品,赞其“书如其人”,兼具温婉之姿与刚劲之气,字里行间,皆是林下之风。

        谢道韫的一生,始于簪缨世家的风雅,历经婚姻失意的落寞,饱尝国破家亡的剧痛,终以乱世风骨扬名天下。她不仅以“咏絮之才”惊艳了魏晋文坛,更以巾帼不让须眉的气节,打破了世人对古代女性的刻板印象。

        在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她以女子之身,驰骋于清谈文坛,坚守于乱世烽烟,用才华与风骨书写了一段传奇。后世将她与班昭、蔡文姬并称“古代三大才女”,她的故事被载入史册,流传千年。

        “咏絮之才”的典故,早已超越了文字本身,成为中国文化中女性智慧的象征;而谢道韫的“林下之风”,则化作一缕墨香,萦绕在青史简牍之间,永为后人敬仰。她用一生证明:女子的价值,从来不止于相夫教子,更在于心怀丘壑,腹有诗书,纵使身处逆境,亦能傲骨铮铮,绽放出不输男儿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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