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秀等科,此皆考功主之。开元二十四年,员外郎李昂性不容物,乃集贡士与之约曰:“文之美恶,悉之矣。考校取检,存乎至公,如有请托于人,当悉落之。”昂外舅常与进士李权邻居相善,遂言之于昂。昂果怒,集贡人,数权之过。权谢曰:“人或猥知,窃闻于左右,非求之也。”昂因曰:“观众君子之文,信美矣。然古人云:瑜不掩暇,忠也。其词或有不典雅,与众详之若何?”皆曰:“唯。”权出谓众曰:“向之言,其意属我也。昂意在此,我落必矣,又何籍焉!”乃阴求昂瑕。
他日,昂果摘权章句小疵,牓于通衢以辱之。权拱而前,谓昂曰:“礼尚往来,鄙文之不臧,既得而闻矣。而执事昔以雅什,尝闻于道路,愚将切磋,可乎?”昂怒而应曰:“有何不可!”权曰:“‘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岂执事之词乎?”昂曰:“然。”权曰:“昔唐尧老耄,厌倦天下,将禅许由,由恶闻,故洗耳。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让于足下,而洗耳何哉?”昂闻惶骇,诉于执政,谓权狂不逊,遂下权吏。
初,昂强复,不受嘱请。及有势位,求者莫不允从。由是,廷议以省郎位轻,不足以伏多士,乃命吏部侍郎专知焉。
俊士秀士等科的考试,都是由礼部考功司主持。开元二十四年,考功员外郎李昂性情偏激,眼中容不得沙子。他召集考生,和他们约定说:“你们文章的好坏,我都知道了。评比考校录取,一定要大公无私。如果有人请托关系走后门,我绝不录取他。”
李昂的妻舅曾经和进士李权是邻居,关系很好,就给李昂提到了李权。李昂果然生了气,把考生们都集合起来,当众数落李权找人说情的过错。李权谢罪说:“或许是有人知道我一点情况,无意中在你身边提到了,我没有找过关系。”于是李昂说:“我看各位君子的文章,都写得很好。但古人也说了,瑜不掩暇,这是实话。你们文章中有些瑕疵,我们大家共同研究一下如何?”众人都说:“行。”出来后,李权对众考生说:“刚才的话,是有意针对我啊。李昂既有此意,我肯定会落榜,又何必再考呢?”于是暗中搜集李昂文章中的毛病。
有一天,李昂果然找到李权文章中的小毛病,抄成大字报贴在大街上来羞辱他。李权拱手向前,对李昂说:“礼尚往来。我的文章确实不好,你已经知道了。但你以前让你闻名的佳作,道路中人都曾听说过,我想跟你讨论一下,行么?”李昂生气地回答说:“有什么不可以?”李权说:“‘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这是你写的诗吧?”李昂说:“对。”李权说:“当年尧老了,厌倦了天下,想将帝位禅让给许由,许由很厌恶听到这种话,才在渭水洗耳。如今天子正值壮年,也没有要把皇位让给你,你洗耳是想做什么?”李昂听后十分惶恐害怕,就上诉于宰相,说李权狂妄无礼,于是把李权送到官府治罪。
当初,李昂刚愎自用(强复,疑为强愎),不接受任何人情请托。等到被人议论(势位二字明钞本作“吏议”,应从之。指经过李权一事后,李昴遭到旁人非议)后,再有人求情没有不答应的。因此,朝廷讨论后,认为考功员外郎地位太低,无法让众多考生心服,于是下令由吏部(疑为礼部之误)侍郎专门负责科举考试。
《唐摭言》是五代王定保撰。四库提要称其“述有唐一代贡举之制特详,多史志所未及。”故此书有相当的史料价值。
《进士归礼部》即出自《唐摭言》,载于《太平广记》卷一百七十八,“贡举”类。本文详细说明了科举由礼部考功司主持改为礼部侍郎主持的过程,是研究唐代科举制度的重要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