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三天,天是洗不干净的灰,压在窗台上,也压在我发闷的胸口里。
我不再是那个会追着风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女孩了。沙发陷下去一小块,我缩在里面,像一截不会说话的木头。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可我听不见,爸妈在客厅里小心翼翼的交谈声,我也听不见。全世界好像都被按了静音键,只有心脏钝钝的疼,一声一声,敲着空荡荡的胸腔。
我讨厌这样情绪化的自己。明明前一天还在故作潇洒地说“分就分”,转头却抱着枕头哭得喘不过气。眼泪掉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我抬手抹了把脸,摸到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的人,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梳妆台上放着一把旧剪刀,是搬家时从外婆家带来的,木柄被磨得光滑温润。我盯着镜子里那头及腰的长发,那是为他留的,从高一到大三,整整五年。风一吹,发丝会轻轻扫过手腕,他总说,“你披头发的样子最好看”。
鬼使神差地,我抓起剪刀,咔嚓一声,断口处的头发簌簌往下掉。
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一缕又一缕,乌黑的发丝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地剪碎的月光。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越来越短,短到露出光洁的额头,短到再也遮不住泛红的眼角。眼泪砸在剪刀的刀刃上,晕开一道细碎的光。
没人懂。他们只说“不就是分个手吗”“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没人知道,当剪刀剪断发丝的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摸到了爱的形状——它曾那么鲜活地存在过,在清晨的早餐香气里,在晚自习后并肩走的林荫道上,在无数个说不完话的深夜电话里。
可不爱,也是真的。
就像此刻灰蒙蒙的天,没有预兆,也没有理由,说暗就暗了下来。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静音,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再也没亮过。朋友们发来的安慰消息,我一条都没看;妈妈端进来的热汤,凉透了也没动一口。他们说放手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我攥着那些回忆,像攥着一把滚烫的沙,越想握紧,越烫得手心发疼。
我总以为,他会回来的。像以前无数次吵架那样,买一支我最爱的草莓味冰淇淋,敲开我的房门,笑着说“我错了”。
可日子一天天滑过去,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衣柜里的短袖换成了毛衣,他再也没出现过。
原来有些人,真的就是陪你走一段路,然后在某个岔路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海里。
我是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突然放下的。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我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短发利落,眼底有了淡淡的青黑,却再也不会因为一条未读消息,坐立不安一整夜。
心疼是有滞后性的。后知后觉才懂,那些握在手中的,从来都不是天长地久的承诺,只是回不去的时光。
如果爱真的有那么好,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难过的人?
一路走来,磕磕绊绊。我总在拼命寻求想要的幸福,要美好,要长久,要简单纯粹,哪怕遍体鳞伤,也觉得能抓住一点甜,就很好。
那时的我,像一只莽撞的小鹿,一头撞进名为爱情的森林里,不管不顾,不计后果。我以为只要足够勇敢,就能抵挡住所有风雨。
只是后来才懂,有些代价,大到让你来不及清醒,就已经失去所有。
我也有过自暴自弃的日子,把自己埋在成堆的工作里,或者抱着酒瓶子,在阳台坐到天亮。可更多的时候,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心疼。
原来爱,从来都是勇敢者的游戏。而我们,都是胆小鬼。
胆小到不敢说出那句“我怕失去你”,胆小到用冷战掩饰在乎,胆小到在爱里反复试探,最后亲手把彼此推得越来越远。
或许,我们从头到尾,都算不上是爱。
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在青春的洪流里,互相借了一段光,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如今想来,那些没能走到最后的时光,不是遗憾,是为了让我们在分开之后,慢慢变成更好的自己,然后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遇见真正契合的灵魂。
想通了,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一缕阳光钻过云层,落在地板上那堆干枯的发丝上,金灿灿的。
我弯下腰,把它们轻轻扫进垃圾桶里。
转身时,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耳边的碎发,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
真好啊。
我终于,可以笑着往前走了。